第三十九章 宫斗
慈宁宫里贾母已经等候多时了,终于撑不住了,倚在紫檀雕花榻上小憩,
忽听得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鸳鸯面色慌张地禀报:“老太太.薛家姑娘带着陈韫拙郡主过来了。”
贾母闻言眉头微蹙,手中捻动的翡翠佛珠顿了顿。
她今日特意为陈郡主的事情进宫来见太后,太后没有见到,怎么郡主反而回到了皇宫呢?
不是说要留在贾府吗?不是说宫里头气闷的很吗?
这薛宝钗怎么突然带着郡主回宫里呢?这是搞啥呀!你们两个都回来了,我见太后说什么呢!
唉!真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呀!
鸳鸯见状,忙上前安抚贾母道"老太太应该是郡主觉的私自留在贾府不对,特意回来禀告太后一声。”
贾母缓缓坐直身子,“你说的有道理。反正太后娘娘现在不在慈宁宫,我们先跟她们谈谈也好!"
正说着呢,宝钗和韫拙走了进来。
宝钗今日身着湖蓝色织金缎袄,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发间一支点翠凤钗熠熠生辉。
她身侧站着位着鹅黄色云纹纱衣的少女,正是陈韫拙郡主。
宝钗也没有想到来到慈宁宫先见到不是太后娘娘,而是贾母,
也是震惊了一下,然后施施然的“给老太太请安。”薛宝钗福身行礼,韫拙自然也跟着行礼了!
贾母笑道:“你们两个腿脚好麻利呀,这就跟了过来呢!”
韫拙心智嘴快,立马接话道:“我本是在荣国府待的好好的,
是太后娘娘派人通知我,皇宫里头出来大事情,让我在贾府好好住着先不要回皇宫了。
可我和薛姐姐给你请安的时候,林姐姐告诉我,您早早就来见太后了,
我是怕因为我让你老人家遇到不好的事情,才追了过来,老太太,咱们回去吧,皇宫里头的事情本就跟咱们不相干的。”
贾母心头一震,手中茶盏险些倾覆。她身着正一品诰命服饰,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额前勒着嵌红宝石的抹额,头上的珠子也因为情绪波动摇晃起来。
其实贾母已经知道皇宫里头肯定出事了,要不也不会等了这么久还见不到太后本人。
薛宝钗见老太太的神色都变了,也上前一步小声说:“老太太,昨儿就是因为贤妃娘娘小产,太后才命我带着郡主出去散散心的,应该是这件事情还有隐情!”
贾母听了这话也连连点头,宝钗问道:“老太太咱们回去吧,别趟这场浑水了!”
贾母坚定的说:“不行,如果我们没有进宫,当然可以装作不知道,可现在是我们都进宫了,还在慈宁宫里等了这么久,就如此贸然离开,更容易惹祸端,我还是去见见太后,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贾母唤来慈宁宫的宫女,请她们带着她去寻太后。
宫女沉吟良久,可也带着贾母去找太后了。
刚刚到坤宁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引路的宫女脸色煞白,低声道:“太后正在审案,请老夫人稍候,容我回禀一声。"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爆发出凄厉一喊:"臣妾冤枉啊!”
贾母手中帕子猛地攥紧。这声音...分明是皇后!
她透过半开的殿殿内沉水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贾母透过雕花殿门的缝隙望去,只见太后端坐在紫檀木九凤宝座之上,服饰极尽庄严,翟衣深青,冠缀九龙四凤,仪态威严。
"皇后口才真真了得呀!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太后猛地一拍扶手,腕上三对金镶玉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拾起案上一叠供词狠狠掷于地上,雪白的纸张如折翼的蝴蝶四散飘落。"刘保,你来说!"
角落里转出个面白无须的老都知,贾母认出这是淑妃宫里的总管刘保。
他穿着靛青色的袍子,腰间玉带已经汗湿了一片,战战兢兢捧起一份染血的白绢:
"回...回太后娘娘,奴才查实,贤妃娘娘的安胎药里被下了红...红花,是德妃娘娘身边的翠缕经手。"
他偷眼瞥向跪在地上的皇后,喉结滚动,"翠缕已经招认,是德妃指使...而德妃..."
他突然扑通跪下,额头抵地,"德妃说是奉了皇后娘娘密令..."
"胡说八道!"跪在殿中央的皇后突然暴起,皇后明明没有做,这个阉人居然敢如此信口雌黄!
慌乱间皇后的发髻散乱,平日精心梳理的凌云髻歪斜在侧,花钗也摇摇欲坠。
那支象征皇后身份的金凤步悬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凄凉的碰撞声。
皇后心知不好,太后这是想要废了她呀!所以才趁皇帝出宫的当口,急于发难,德妃等已经都成了这场废后的马前卒!
想明白这一点,皇后自然要奋力搏命了!
"本宫要见皇上!"皇后转身面向太后,
泪水冲花了脸上精致的桃花妆,两道黑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贤妃这贱人陷害我!她腹中胎儿本就不稳,如今却要栽赃于我..."
她突然扑到太后脚边,拽住太后的衣摆,"
母后明鉴!定是淑妃买通这狗奴才构陷臣妾!臣妾入宫多年,何曾害过哪位皇嗣?"
太后冷笑一声,染着蔻丹的指甲掐住皇后下巴。
只见太后的尖端几乎戳进皇后肌肤:"好一张利嘴。翠缕可是你的陪嫁丫鬟,跟了你多年,
如今也招认了,你还有何话说?"她猛地甩开皇后,转头喝道,"带德妃!"
殿门轰然洞开,四个侍卫押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进来。
德妃只穿着素白中衣,显然是从寝宫直接被拖出来的。
她脸上脂粉未施,露出眼角细密的皱纹,曾经妩媚的杏眼里满是惊恐。
"德妃,"太后声音轻柔得可怕,"你可认得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羊脂玉佩——正是皇后生辰时赏给各宫妃嫔的物件。
德妃浑身发抖,目光在太后与皇后之间游移。
皇后突然扑过去抓住她肩膀:"妹妹别怕!是谁逼你诬陷本宫?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
太后大喝道"放肆!看来皇后是不见官财不落泪呀,淑妃你你来问问皇后!”
身着藕荷色宫装的淑妃缓步而出,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憔悴却目光如炬,只见她走到德妃面前轻声说,
“刘保原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若说买通..莫非姐姐早埋下这步棋?"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珐琅小盒,"这是从德妃妆奁暗格搜出的麝香,与贤妃药渣里的成分一般无
德妃闻言瘫软在地,满头珠翠哗啦作响。
她抓着皇后衣摆哭喊:“娘娘救救妾身!明明是您说贤妃这胎若是皇子...”
话未说完,皇后早以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打翻在地。
德妃被打瘫坐在地,愣了很久,突然以头抢地:"太后娘娘饶命!都是皇后逼妾身做的!
她说...说贤妃若生下皇子,皇上就要废后改立...妾身兄长还在工部任职,若不从命,全家性命难保啊!"
皇后如遭雷击,精心保养的指甲"咔"地折断在掌心。
她想起半月前德妃来请安时,确实提起过兄长调任之事。原来从那时起,陷阱就已经布下...
"好个毒妇!"太后猛地站起,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传哀家懿旨,皇后失德,即日起褫夺凤印,禁足坤宁殿!德妃助纣为虐,赐白绫!"
她居高临下看着面如死灰的皇后,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他今早去西山围猎前,可是亲手给了哀家这道旨意呢。"
皇后瞳孔骤缩。她想起清晨皇上临行前,确实去了慈宁宫请安...原来这场局,连皇上都是知情的?
她突然想起弟昨日递进来的密信——"近日御史连参你弟结党营私,恐祸及中宫..."
皇后仰头大笑,笑声比哭还难听。她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后宫争宠,而是前朝与后宫的联手剿杀!
太后要除的不是皇后,而是她背后日渐势大的外戚家族!
"可有想明白!"太后俯下身,明黄衣摆扫过皇后苍白的脸,"即日起,六宫事务暂由淑妃打理。"
当侍卫架起皇后时,她最后看了掉在地上的那支九凤金簪——那是大婚之日先帝赐给她的,她还记得先帝对着她说:“送朕的好儿媳”。
当年她戴着这支簪子嫁入东宫;今日同样的簪子见证了她的陨落。
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内里头响起了急切的马蹄声!
皇帝的銮驾如一阵狂风般冲入坤宁殿前庭,马蹄声惊散了檐下的燕子。
皇帝从马背上跃下,龙袍下摆翻飞如云,腰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皇后被两名被两个侍卫托着手腕上已经出现了抓痕。她抬头望见皇帝,眼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
皇帝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皇后身前,一把推开那侍卫。
皇后身子一软,皇帝稳稳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子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在皇帝臂弯中颤抖。
"陛下这是何意?"太后的声音从高阶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谋害皇嗣,按律当罚。"
皇帝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帝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贤妃的孩子,是朕下令打掉的。"
满庭哗然。太后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荒唐!"太后拍案而起,"陛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天家血脉!"
皇帝冷笑一声,将皇后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椅上,示意太医上前照料。
然后皇帝走到贤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贤妃,朕问你,朕可曾临幸过你?"
贤妃浑身发抖,额头抵地:"陛下...陛下自然..."
"这半年朕也就在你宫里吃过几顿饭。"皇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这孩子从何而来?"
太后脸色骤变:"陛下!这等污言秽语,岂是天子该说的?"
"污言秽语?"皇帝突然提高声音,"母后栽赃皇后,意欲何为?是想学吕后专权,还是效武曌篡位?!"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太后踉跄后退两步,被身旁嬷嬷扶住。她指着皇帝,手指颤抖:"你...你...你..."
话音未落,太后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喊太医,有人哭喊"太后娘娘"。
皇帝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等喧闹稍歇,皇帝径直走向站在角落的贾母。
这位贾府的老封君神色镇定,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贾夫人。"皇帝停在距她三步之处,"宫里的龌龊事,您还是少掺和为妙。贾府百年清誉,别败在这些事上。"
贾母福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老身愚钝,不知陛下何意。"
皇帝轻笑一声:"陈郡主既去过贾府,您还是带回去吧。朕厌倦了陈家人在眼前晃悠。"
贾母脸色微变,显然明白皇帝话中深意——陈郡主是太后侄女,安排在贾府实为监视。如今皇帝直接点破,是要斩断太后的一条臂膀。
"至于元春,"皇帝继续道,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元春,"不必在慈宁宫当女史了,明日到福宁殿当值。"
元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与一丝喜色。贾母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能得陛下青睐,是元春的福分。"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太后,转身走向皇后。
临行前,皇帝对贾母吩咐:"贾夫人回去,替朕看看公瑾身体如何,若已经大好能够经受奔波之苦,请他入宫一叙。"
“公瑾?”贾母被皇帝给说蒙了!
皇帝没好气的解释道:“就是琏二爷!公瑾是朕给他起的字,怎么贾夫人有意见吗?”
贾母连连行礼道:“臣妇不敢,臣妇替琏儿谢陛下赐字!”
皇帝也不搭理众人了抱起皇后就走,皇后在皇帝怀中轻声道:"陛下,太后她..."
"无妨。"皇帝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有朕在无妨。"
事到如今贾母只求早点脱离这龙潭虎穴,赶紧招呼贾家的下人,咱们快点离开为好。
韫拙更是色厉内荏的,尤其是经历过父母双亡,她虽然很担心姑妈安危,可依然跟在宝钗后边回了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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