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两小无闲猜

贾母心神不宁的回到了贾府，下轿时正遇到从忠顺王府回来的贾政与周瑜。

叔侄二人见过礼后，纷纷过来搀扶贾母。

贾母看了他们一眼，轻叹一声，又因为宝钗韫拙都在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吩咐道：“你们两个丫头也奔波一天想必都累了，宝钗呀你带着韫拙给你母亲报个平安，也别累她挂心惦记！”

宝钗点了点头，她心里很清楚经过宫中的惊魂一刻贾母肯定要和贾政等好好商量一下。

韫拙也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一路上老实的很，现在也很听话的跟着宝钗要回梨香院！

三人还没有进屋子呢，琥珀就从里边跑了出来，还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太太，老爷你们可回来了，宝二爷被打伤了头，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贾母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今儿本就收到惊吓，这骤然听到宝玉出了意外，也是两眼上翻，向后倒去！

唬的贾政周瑜连忙扶住！贾政现在也是慌成一团，大喊着：“快去请御医！”

周瑜一边扶着贾母，一边安慰着贾政：“叔父莫慌，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没事的，我先抱老太太回屋吧！”

说罢抱起了贾母，送回了卧房，一边给贾母解着衣服上的扣子一边柔声的问着：“莫慌莫慌，琥珀你说，我们离开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宝玉是在哪里受伤的，可请了大夫，大夫怎么说？”

此时贾政也想起来要询问情况，厉声说：“快点说！”

琥珀被贾政唬了一激灵，居然胆怯无言了，鸳鸯这里正给贾母撤头饰呢，也着急的说：“方才没轻没重的大喊，现在老爷问话了，怎么不说话了！”

琥珀被鸳鸯姐姐一数落，更是垂下泪来，一边哭一边说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受伤的，只是听茗烟说，

今儿宝二爷去上学，不知怎么的学堂里头既然打起了群架，薛大爷疯了定要打死其中一个同学，宝二爷是去拉架，不想被飞来的砚台打中头！”

贾政一听说打中了头，也待不住了，抽身急走去看宝玉，周瑜的第一反应是失望，你亲娘这还昏迷不醒呢，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去看儿子！

随后也是释然了，人们常说母子连心，父子天性，贾政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如此关心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周瑜故意放平了语气，和善的问琥珀：“是谁送宝二爷回来的，是多早晚回来的，现在去请大夫过来看看老太太可合适！”

琥珀听了反而平静下来:“回琏二爷，已经送回来两个多时辰了，常来咱们府给老太太看病的大夫都请过来了，他们也诊完脉，开了方子，二奶奶已经把药给宝二爷喂了下去！”

周瑜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问道：“太太呢，老太太听了宝玉被砸伤的事情晕倒了，太太可还好？”

琥珀也叹了一口气道：“太太也晕倒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不过鲍太医已经去给太太诊治了！”

贾宝玉躺在锦绣堆中，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袭人坐在床边，手中绞着一方湿帕子，不时为宝玉拭去冷汗。晴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药碗，眼中含泪。

林黛玉坐在窗边绣墩上，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指节发白。

她一双含情目片刻不离宝玉面容，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香菱站在她身后，轻轻摸着黛玉的肩膀，眼中满是忧虑。

王熙凤扶着门框站着，一双丹凤眼在众人面上扫过，又落在宝玉身上。

她虽强撑着精神，但眼下青影却掩不住疲惫。"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焦虑。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平儿匆匆进来，低声道："老爷琏二爷回府了，老太太也回来了！"她怕众人担心，就没有说贾母晕倒的事情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黛玉猛地站起身，又强自镇定下来，只是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紧了帕子。凤姐整了整衣衫，快步处迎。

此时贾政已经掀帘子进来了，眉宇间透着疲惫与忧虑。

凤姐连忙上前行礼："老爷回来了。"

贾政略一颔首，目光越过她直望向屋内："宝玉怎么样了？"

凤姐谨慎回道："大夫已经看过了，药也灌下去了，说是..."她顿了顿，"说是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是一直不醒..."

贾政走到床前，见宝玉面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缠着白布，隐隐渗出血迹。他伸手欲碰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伤得这样重？"他沉声问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袭人跪在一旁，闻言抬头，眼中含泪："回老爷的话，二爷是被飞来砚台打伤的，大夫说幸好是砚台扫过，没有砸实诚，否则......"说到这里袭人还是后怕，没有继续说下去

贾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黛玉不避不让，直视着他，眼中泪光闪动。

"林丫头怎么也在这里？"贾政问道，语气稍缓。

黛玉福身行礼，声音轻却坚定："回舅舅的话，宝玉哥哥伤重，我...我放心不下。"

贾政看着她瘦弱的身形和倔强的眼神，心中微动。他转向凤姐："太太呢？"

凤姐忙道："太太见宝玉这样，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三个妹妹和大嫂子都在那边照顾。"

贾政点点头，又看向宝玉，眉头紧锁："大夫怎么说？"

晴雯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大夫说...说二爷伤虽然看着吓人可并没十分严重，可确实被结结实实的惊吓到了，需得静养...若是能快速醒来自是不打紧，如是久久不醒，就...就危险了..."

贾政闻言，面色更加阴沉。他伸手轻轻抚过宝玉的额头，动作竟出奇地轻柔。

众人见状，都暗自惊讶。这位素来严厉的老爷，何曾对宝玉有过这般温情？

"孽障！"贾政忽然低声骂道，声音里却满是心疼，"平日里不好好读书，如今...如今..."他说不下去，只是重重叹息。

黛玉忽然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舅舅不用担心，宝哥哥回没事的....."

贾政看向她，见她眼中泪水滚落，却倔强地不肯擦拭。他心中一动，想起亡妹贾敏，又想到宝玉与黛玉的情谊，不由得心中一软。

"你..."他刚要说话，忽听袭人惊呼一声："二爷！二爷动了！"

众人立刻围上前去。只见宝玉睫毛轻颤，嘴唇微动，似要说话。贾政连忙俯身："宝玉？宝玉？"

宝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最后落在贾政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虚弱地唤道："父亲..."

贾政见他醒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不显，仍是严肃："孽障！可知错了？"

宝玉眼中含泪，轻声道："儿子知错了...再不敢了..."

贾政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中一软，语气也缓和下来："知道错就好。好好养伤，伤好了...伤好了再与你细说。"

宝玉微微点头，目光越过贾政，落在黛玉身上。黛玉见他醒来，眼中泪水终于落下，却强忍着没有上前。

贾政顺着宝玉目光看去，心中了然。他直起身，对众人道："既然醒了，便无大碍了。你们好生照料，不可懈怠。"又对凤姐道："去告诉太太，就说宝玉醒了，让她不必忧心。"

凤姐连忙应下，匆匆出去。贾政又看了宝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待贾政走后，屋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些。黛玉终于忍不住，上前握住宝玉的手，泪如雨下："你可吓死人了..."

宝玉虚弱地笑笑："妹妹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

袭人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晴雯在一旁抹着眼泪："二爷，这次...这次差点..."

宝玉轻叹一声："是我不好，连累你们担心了。"

香菱递上温热的帕子，黛玉接过来轻轻为宝玉拭去额上冷汗。她眼中满是心疼，却强笑道："你呀，还真真不适合去上学，刚说你要蟾宫折桂了，你就一头一脸的血回来。"

宝玉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有妹妹在，父亲不会太责罚我的。"

黛玉脸一红，轻嗔道："胡说些什么，快好好休息。"

屋外，贾政站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低语，面色释然。他抬头望天，心中想着这就是李太白在长干里中写的“同居长干里，两小无闲猜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说那王夫人看到宝玉一头一脸的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的靠在李贵的怀里，突然间就想起贾珠垂死的样子，眼前却突然一黑，人事不醒。

"太太！太太！"

"快扶住太太！"

"快去请太医！"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伙还是觉的宝玉的伤更重，救助宝玉是头等大事！

等三春姐妹和李纨抽身赶来时，王夫人已经被安置在里间的拔步床上。

探春走在最前面，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对襟衫子，脚步比平日急促，裙裾翻飞间露出绣着缠枝莲的鞋尖。

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就见鲍太医已经行针了，仿佛不把针袋里的针扎尽不能显示出她卖力似的，王夫人在他神操下已经被扎成一个刺猬了。

李纨见状也担心起来，一个劲儿叨叨着，"这可如何是好..."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褙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经过槅扇时，她不小心碰了一下，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惜春年纪最小，被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躲在迎春身后。

迎春拍了拍妹妹的手，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一双杏眼里盛满了不安。

鲍太医如此操作，王夫人仍未苏醒。也是急了一额头的细汗。

他手里的针终于没有了，于是探了探王夫人的脉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一时闭塞了清窍。"

探春见状，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攥得更紧了。李纨则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太医，可需要我们做什么？"

鲍太医摇摇头："大奶奶且在一旁候着，我已经施了针，现在只能静候太太醒转过来了。"

等了很长时间，长到大家都不耐烦起来，

王夫人身体猛地一颤，眼皮剧烈抖动起来。

鲍太医又在她合谷、内关等穴位各下一针，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

惜春看得心惊，把脸埋在迎春肩上。迎春一边安抚妹妹，一边偷眼去看王夫人的脸色——那原本惨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突然，王夫人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鲍太医见状，迅速收针，只留一根在百会穴上轻轻捻动。

"太太要醒了。"李纨小声说道，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就在此时，王夫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珠直直地瞪着床顶的承尘，一动不动，仿佛被钉住了似的。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

"太太？"探春试探着唤道，伸手想扶她起来。

王夫人却突然"哇"地一声，一股酸臭的秽物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锦被上，又顺着床沿滴落到地上。

她的头僵直地仰着，眼珠仍然直勾勾地向上看，连转动一下都不能。

"这..."鲍太医大惊，连忙按住王夫人的手腕诊脉，另一只手去翻她的眼皮，"太太这是眩晕症犯了，气血逆乱，痰浊上蒙..."

李纨顾不得秽物恶臭，快步上前用帕子擦拭王夫人嘴角。

探春也反应过来，指挥小丫鬟："快去打热水来！再拿干净衣裳！"

鲍太医忙拦着：“这些都不急，先安排太太侧卧着，别让污秽堵塞了太太气管。”

大家手忙脚乱的帮助王夫人侧躺好，刚刚结束，王夫人又往外喷污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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