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本份与体面
且说那宁国府，天塌地陷不过如此。珍大爷与蓉哥儿这对“父慈子孝”的典范，不知是黄泉路上寂寞，还是阎王爷开了父子套餐，竟前后脚地一命呜呼了！
关于这场丧礼不能丢了贾家体面贾府众爷们是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当薛蟠过来吊孝，提出他们家里还有义忠亲王老亲岁的棺材板时，不要再因为僭越而招祸的问题又被拿来议论了。
赖升管家捧着《通礼》对着众老爷说着：“众位老爷大爷哥儿们容禀！珍大爷，世袭三品威烈将军，礼制停灵‘五七’三十五日，一天不能多，少也也不好！蓉哥儿是五品龙禁尉，只能停‘四七’二十八天。这…父子俩灵柩同在正堂，难道二十八天一到，先把蓉哥儿请出去‘透透气’？”
贾代儒怒道：“都放着！以珍哥儿为主，停足三十五！蓉儿全当给父亲守灵了，没有儿子先出殡，父亲在出殡的礼儿，也算全了他们父子…呃…同堂停灵的情分。”
这议好了停灵天数，超度排场就成重中之重。赖升还用《通礼》说事儿：“禅僧六十五、喇嘛五十五、高僧五十四，全真道士六十打醮，法官道士三十”
“别念了！”周瑜摆摆手，一身大功丧服，长身玉立，眉宇间那股子挥斥方遒的英气，硬是把丧服穿出了几分儒将风采。
周瑜步履沉稳一把夺了赖升手里的《通礼》，怒道：“书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尽信书不如无书，此次丧礼当然不能僭越，可也不能事事都按照《通礼》细扣，此等安排看似热闹，实则杂乱无章如同乌合之众。”
周瑜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超度亡灵，贵在心诚法专，岂在人数堆砌？况且府中正值多事之秋，更需调度有方，张弛有度。”
“禅僧不用多三十就好，专司‘倒头经’，分三班轮值，务必梵音清越，昼夜不息。”
“喇嘛也要不了五十，三十也就够了，打‘荐亡幡’，集中于午时阳气最盛之时做法，事半功倍。”
“高僧五十六拜‘大悲忏’，按‘周天’之数分七组，每日一组，自首七始至五七终，循环往复，方显虔诚。”
“全真道士三十打醮，法官道士十五行科仪，亦分班次，与僧众错开法坛区域，免生龃龉。”
“铁槛寺家下僧人，充作护持、洒扫、供应，亦可轮班加入诵经，以充不足，示不忘本。”
他条分缕析，调度清晰“总计僧道各约一百四十余人，与礼制相符，亦显珍大哥身份。
然关键在于‘序’！各司其职，轮替有序，方能气韵贯通，上达天听。
蓉哥儿处，僧道亦按此例轮值，规模略减即可。众位看，可能办妥？”
贾府的众爷们见他安排得滴水不漏，哪敢不从？连声应道：“行行行，如此甚好，甚好，现在时刻低调务实才是上策！”
于是乎，宁国府的“超度军团”在周瑜的指挥下，竟有了几分行伍肃整之气。
梵呗、法螺、铙钹、铃铛，虽依然喧嚣，却奇迹般地不再混乱刺耳，反而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区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带着韵律的“哀乐交响”。
连铁槛寺那些混日子的和尚，在周瑜偶尔巡视的锐利目光下，都不得不挺直腰板，把瞌睡虫掐死在萌芽状态。
薛蟠过来看后也啧啧称奇：“嘿！琏二哥这是把和尚道士训练的井然有序呀！
棺木是最后的脸面，虽然贾府没有选用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材板，薛蟠还是尽心尽力的给张罗着，
这不指挥人抬进两口油光水滑的大棺材，拍得梆梆响：“众位众位瞧好了！正经上等‘油杉墙’！独幅大板！陈年老料！七七四十九道大漆！苍蝇站上去——劈叉！蚊子落上去——打滑！体面！安全！还不犯忌讳！”
贾代儒贾代修二人一同捻着胡须围着棺材转悠，嘀咕道：“蟠哥儿，这杉木…看着是好，可总觉得不如当年…” 他话没说完，就被薛蟠的大嗓门盖过：
“两位太爷呀！这您就不懂啦！那什么樯木，那是亲王老千岁用的！咱能用吗？用了就是催命符！这杉木，才是咱勋贵体面人的本分！
咱这是杉木里的头一份！比那劳什子金丝楠安全百倍，比阴沉木实惠千倍！懂不懂？”
薛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再说了，珍大哥和蓉哥儿这身子骨…咳，用那死沉的金丝楠，抬棺的不得累趴下几个？这杉木轻省，省力省钱又体面！您瞧，珍大哥这口，板儿厚三寸，漆多刷七道；蓉哥儿这口嘛，略薄些，漆少几道，礼数上分得清清楚楚，多好！这叫‘父严子孝’，棺材板上见真章！”
代儒代修被他一顿歪理说得一愣一愣，就是贾政也听了点头不语。
周瑜负手立于廊下，听着府内有条不紊的诵经声、法器声。
他精通音律，深谙节奏韵律之道，将这混乱的丧仪调教得秩序井然，倒也使喧嚣的丧礼文雅了不少。
贾政踱步过来与周瑜同排站立由衷感叹：“琏儿，此番多亏有你！调度得宜，法度森严，真真是…呃…大将之风！珍哥儿、蓉哥儿在天有灵，必感念你这份周全体面！”
周瑜勾了勾嘴角：“咱们这礼数上半点不差，也是给那些想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宵小之辈们一个严重警告，咱们贾府到底是百年大族，还没有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呢！！”
宁国府的这场“体面”大戏，在周瑜无形的指挥棒下，正有序且合规地向着三十五日的终点，隆重推进。
越不想僭越，就越出了僭越的事情，谁能想到呢，出殡那天，贾府何其有幸，居然享受了天子的亲自送葬！
如此荣宠，不光亮瞎那些送葬勋贵们的眼睛，更是惊的贾府上下三魂出窍，六神不安呀！
当然我们皇帝陛下只是带着皇后娘娘元春一起出现在贾府出殡的路上，并没有做出在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
皇帝也没有亲自祭奠甚至连装假也没装假，直接命令小黄门祭奠一下死者。周瑜心中不解为什么皇帝要亲自来这一趟？警幻仙姑如此神操作不怕穿帮被发现遭天谴吗？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时机，周瑜悄无声息的打开警幻留下的字条细看，这才明白，原来警幻是要离开了。
玉帝的圣旨已经发下来了，警幻起心动念犯了天条，被罚去为王母娘娘养桃树去！
更更让周瑜揪心的是，因为警幻的这翻神操作，原皇帝已经死了，魂魄也去幽冥界了！
仙界为了避免帝位更迭引发特大波动，危害三界，玉帝又下令抓来一个跟周瑜有大缘分的闲散魂魄来当皇帝！
大缘分？到底是什么缘分呢？贾珍贾蓉的丧礼结束后，周瑜一直为这谜题苦恼着，日日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
这天圣旨突然就传到贾府，贾元春被封为贤德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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