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元春带领众姐妹游园子
却说次日清晨，元春卸去朝服大妆，只挽个家常的堕马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穿了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系翡翠撒花洋绉裙，愈显娇俏妩媚了。
贾母见了欢喜道：“这才像我们家的女孩儿，不必整日拘着那宫里的规矩。”
王夫人忙携了元春的手在暖榻上坐下，邢夫人、王熙凤并尤氏、秦可卿等都在下首陪着。
丫鬟们捧上新鲜法制的玫瑰茯苓糕并一盏血燕窝来，贾母亲自推至元春面前：“这是凤丫头新想的法子，用玫瑰露和面，最是滋阴补气的。”
凤姐儿忙笑道：“老祖宗快别夸我，不过是些小家子伎俩，怎比得宫里的御膳？”说话间却不住眼地瞅着元春，见她虽略见丰腴，眉目间却愈发光彩照人，心下已猜着八九分。
一时奶娘抱了凤姐的龙凤胎来磕头。两个玉雪团儿似的孩儿，穿着大红刻丝袄裤，颈上戴着金螭璎珞圈，咿咿呀呀地作揖，逗得满堂欢笑。
元春忙命抱琴取来两个赤金项圈，亲自给孩儿戴上，又向凤姐道：“真真是好福气，这一双孩儿竟比年画上的还招人爱。”
正说着呢，另一位奶娘推着个紫檀木雕花小车过来，车内坐着个十个月大的小哥儿，生得粉妆玉琢，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转。可卿忙起身回道：“这是犬子贾煊”，还不会给娘娘磕头。”说着便要抱出来要行礼。
元春连忙止住，亲自起身走到车前，见那孩儿腕上戴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因笑道：“好个齐整孩子！这璎珞倒别致，可是珍大嫂子给的？”
尤氏忙笑回：“娘娘好眼力，正是从前我们老爷得的赏赐，如今传给煊儿了。”说话间神色坦然，竟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气度。
众人说笑一回，元春因向贾母道：“家里为省亲特地修的园子，我今儿回来了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逛逛可好？”
贾母喜得连声道：“正该如此！你们年轻姊妹自该一处玩耍。”又嘱咐宝玉：“好生护着你姐姐，仔细台阶。”
于是元春携了宝玉和众姊妹往省亲别墅来。
但见园中亭台楼阁，玲珑精致，比宫中另有一番风流气象。
元春看得津津有味，行至沁芳亭边，忽见一树红梅开得正艳，因驻足笑道：“这梅花倒比御花园的还有精神。”
韫拙撇撇嘴：“不过是野趣罢了，怎比得宫中的珍品？”
宝钗忙接道：“韫拙妹妹又说笑了，我瞧着这梅花生在山水之间，自有一段天然风韵。”
看着这绣幕珠帘，竟与宫中规制相仿。元春叹道：“何苦这般奢靡？倒叫我心里不安。”惜春小声嘟囔：“这还算简省了，为着这个，凤姐姐把我们的月钱都克扣了三个月呢！”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宝玉怕元春劳乏，忙让到暖阁里歇息。早有丫鬟备下各色茶果，又特特奉上一盏酸梅汤。元春饮了半盏，忽觉恶心，忙用帕子掩了口。
宝钗眼明手快，递上个缠丝白玛瑙碟子，里面盛着腌制的杏脯，笑道：“娘娘尝尝这个。”
元春会意，拈了一片含在口中，果然爽口。抬眼却见众姊妹都抿着嘴笑，黛玉更是眼波流转，显是都已心照不宣。
探春忙打岔道：“大姐姐瞧这窗帘子，可是仿着宫中的样式做的？”凤姐儿抢着说：“可不是！特地请了苏州的绣娘，熬了三个月的工呢！”
一时说笑至晌午，贾母打发人来请用膳。元春起身时，宝玉忙上前搀扶，却被她笑着推开：“哪里就娇贵成这样了？”谁知脚下忽的一软，险些绊倒。
慌得姊妹们都来扶，宝钗悄声道：“娘娘仔细些，这石子路最是滑脚。”黛玉亦道：“不若坐软轿回去？”元春脸上微红，啐道：“你们这些小蹄子，愈发会取笑人了。”众人都笑作一团。
及至回至贾母处，只见案上摆着各色精致小菜，俱是清淡可口之物。
王夫人亲自布菜，特特将一碟酸笋鸡皮汤摆在元春面前。贾母笑道：“这是你母亲亲手调的，最是开胃。”
元春心中感动，知家人俱已体贴入微，虽未明言，却处处照应，不由眼圈微红。
吃过饭后元春还想继续跟众位姐妹们去园子里玩儿。
贾母虽然有些不愿意，可一想到她在皇宫里头被拘禁惯了，难得有这种无拘无束的时刻，因此也没有忍心提出异议！只是吩咐着天凉，穿暖和些！
元春身着杏黄缂丝云锦袄，外罩银狐斗篷，由一群弟妹簇拥着在次来到园中漫步。
“大姐姐瞧这假山，堆叠得倒是精巧，雪覆其上，竟像是白糖浇出来的。”探春笑着指向不远处。
元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明亮。宫墙高耸，四季不见全貌，这般精巧景致，她已许久未曾亲近了。
“确是妙极。”元春含笑点头，呼吸间白雾袅袅，“这园中各处尚未题名，不若咱们今日就做这第一等雅事，为各处景致命名题匾，岂不有趣？”
众人闻言，无不雀跃。黛玉抿嘴一笑：“这主意极好，横竖不比老爷门客那般酸腐，咱们自个儿提着玩。”
宝钗温声道：“只是大姐姐在此，须得大姐姐先题才是。”
元春摆手笑道：“今儿个不论尊卑，只论才情。我许久不作这些，脑子都钝了，你们年轻人思路活络，自该你们先来。”
一行人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带清流自石隙中泻出，汇入下方池中，池面已结薄冰，隐约可见几尾红鲤在冰下游动。岸旁几树寒梅怒放，幽香袭人。
“此地该题何名？”元春笑问。
宝玉不假思索便道：“‘沁芳’二字极妙。”
迎春轻声接话：“‘沁芳’虽好，可我想大姐姐好想多听听大家的意见。”
惜春忽然开口：“叫‘寒香渡’如何？取寒梅香溢，如渡清流之意。”
众人皆称别致。忽听一个清亮声音道：“我倒觉得‘凝香溪’更妙。”
说话的是香菱，她身着浅青织锦袄子，颈间围着一圈白狐裘，眉眼间透着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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