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元春带领姐妹游园子二
“凝字何解？”元春颇有兴趣地问道。
香菱微微一福：“冰凝水面，香凝梅梢，意境皆在其中。”
黛玉却摇头：“太过直白，倒不如‘暗香流’含蓄些。”
湘云早已不耐烦，抢着说：“你们这般文绉绉的，我看叫‘梅溪’最是爽利！”说罢自己先笑了，众人也都笑起来。
宝玉忽然灵机一动，脱口道：“有了！‘香雪海’如何？取梅花如雪、香如海之意。”
元春眼中一亮，抚掌笑道：“这个最好！既雅致又不落俗套，意境全出。”
众人也都称赞，唯有黛玉打趣道：“偏他总能想到好的。”语气中却不无欣赏。
宝玉得了鼓励，越发来了精神，嚷着要题对联。小丫鬟忙奉上纸笔，宝玉略一思索，挥毫写道：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众人围拢来看，纷纷叫好。探春点评道：“不直接写水，却字字含水，妙极！”
元春点头称赞，忽觉一阵恶心袭来，忙以帕掩口，强自压下。宝钗心细，注意到元春脸色微白，近前低声问：“大姐姐可是不适？”
元春摆摆手，勉强笑道：“无妨，许是走久了些。”心里却明白，这是腹中龙胎作怪。难得一日自在，她不愿因怀孕扫了大家的兴。
黛玉却已经想到另一处，指着不远处一座亭子道：“那亭子临水而建，视野极佳，该题什么？”
湘云抢着说：“既临水，就叫‘望水亭’！”
迎春抿嘴笑：“太直白了，不如‘览胜亭’。”
湘云沉吟道：“‘披襟亭’如何？取‘披襟当风’之意。”
宝玉却又想到一个：“叫‘沁芳亭’岂不更好？与方才的‘香雪海’呼应。”
探春摇头：“重复了不好。”
一直沉默的惜春忽然开口：“叫‘挹爽亭’罢。挹取清风爽气之意。”
元春听了，点头称许：“惜春妹妹这个题得最好，清新雅致，不落窠臼。”
众人说笑间来到一处院落，几间房舍玲珑精致，庭院中植满芭蕉和海棠，虽然冬日凋零，但仍可想见春夏之时的繁茂。
“这里该题什么？”宝钗笑问。
黛玉脱口道：“‘芭蕉坞’如何？”
湘云反驳：“有海棠呢，怎只题芭蕉？”
香菱小声提议：“叫‘红绿园’可好？取海棠红、芭蕉绿之意。”
众人笑了，探春道：“太过直白，须得含蓄些。”
宝玉踱步思索，忽然道：“有了！‘怡红快绿’四字，既点景致，又抒情怀。”
元春闻言，不禁赞叹：“宝玉果然心思灵巧，这四字活泼恰切，再好不过。”
黛玉补充道：“既如此，对联也要匹配才是。”
宝玉略一思索，吟道：“海棠春睡胭脂雪，芭蕉昼掩翡翠烟。”
宝钗评点：“对仗工整，意境幽深，与‘怡红快绿’相得益彰。”
题罢，众人又往前行。元春渐渐落在后面，手不自觉抚上尚未隆起的小腹。宝钗细心，注意到元春步伐放缓，便也放慢脚步相伴。
“大姐姐在宫中…可好？”宝钗轻声问。
元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疲惫：“宫中锦衣玉食，有何不好？”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不如家里自在。”
宝钗会意，不再多问。前头湘云和黛玉已经为一座石桥该题“折带”还是“蜂腰”争了起来，宝玉在一旁调解，出的主意却让二人同时反对，惹得大家笑声不断。
转眼日已经西沉，贾母命丫鬟来请。元春却意犹未尽，对众人道：“今日所题匾额对联，我会命人制成实物，悬挂各处。他日你们再来园中游玩，见到自己的笔墨，岂不有趣？”
众人欢喜称谢。元春看着这群弟妹嬉笑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这般无拘无束的时光，于她已是奢侈。腹中的孩儿将来生在帝王家，可还有这般天真烂漫的时刻？
宝玉似乎看出元春心事，凑近轻声道：“大姐姐若是喜欢，我们常来题咏作诗，将作品送入宫中给大姐姐解闷。”
元春心中一暖，眼角微湿，忙借整理斗篷掩饰过去。
冬日暖阳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将一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园中笑语声声，惊起几只雀鸟，振翅飞过题满名字的亭台楼阁，向着湛蓝天空而去。
元春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暂时将深宫重帷的压抑抛在脑后。这一刻，她不是贤德妃，只是贾家大姐姐，与弟妹同游共乐，一如往昔。
众人用过晚膳，复又聚在暖阁中吃茶。窗外雪花悄然而落，阁内却暖意融融，炭盆中火星噼啪，映着姐妹们嫣红的脸颊。
元春捧着暖手炉，忽发奇想：“今日游园题咏，实在风雅有趣。我有个主意，不如将咱们今日之事，编成一出折子戏，岂不别致？”
湘云最先拍手叫好：“这个好玩！我还没写过戏本子呢！”
黛玉抿嘴一笑：“云丫头说的在理，咱们确实没有写过戏本子呢，既然大姐姐好兴致，咱们就别谦让，集思广益，试一试吧！”
宝钗温声道：“这主意确实新颖。只是写戏不同诗词，要有科介、宾白、唱词，还要安排角色上场下场，不是易事。”
探春眼中放光：“正是有难度才有趣。咱们姐妹合力创作，各展所长，岂不好玩？”
惜春轻声插言：“戏名须先定下。”
宝玉早已兴奋不已，抢着说：“就叫《脂粉娇娃题园记》如何？”
黛玉嗤笑：“俗不可耐！倒像是外头那些劣等戏文的名目。”
香菱试探着说：“不若称《省亲别墅雅集记》？”
韫拙点头附和：“听着雅致。”
元春却摇头：“太过板正。咱们今日之乐，在于无拘无束，题目也该活泼些。”
宝钗沉吟片刻：“《寒梅映雪题匾记》如何？既点景致，又含雅事。”
众人皆称妙。戏名既定，便开始商量结构。
元春这个主意，还真真是个好主意，充分调动起大家的创造热情，一个个的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就是远远的看着，都让人高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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