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观园中曼妙的生活要开启了

周瑜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上前一步，对着王子腾和贾雨村拱手，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舅父、贾大人盛情，琏本不应推辞。只是...咳咳...”

他以袖掩口，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咳嗽，脸色更白了几分，缓了口气才续道，“只是前几日在御书房内旧疾发作，惊了圣驾不说，直到现在都没能回考功司当差，实在是支撑不住，需即刻回府延医用药，只能扫兴了，万望恕罪。”他言辞恳切，说完又微微躬身。

王子腾见他如此，知他前几日确实在御前晕倒，倒不好强留，只得道：“既如此，贤侄速回府歇养要紧。”

周瑜告罪离去。王子腾目光一转，落在正悄悄往女眷队伍那边缩的宝玉身上，笑道：“琏儿既去，宝玉，你便代你兄长一行吧。”

宝玉心里叫苦不迭，刚送走严父，又要面对这等应酬，却无法推脱，只得在舅舅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樊楼雅间，酒过三巡。

枢密副使王子腾与签书枢密院事贾雨村对曹植、刘桢二位公子极为殷勤，频频劝酒布菜。

贾雨村尤其能说会道，捋须笑道：“陛下圣明，效法古贤，特设这考功司民愿科，专为采听民谟，下情上达。以二位公子之才慧担当此任，真乃朝廷之幸，黎庶之福也！”

他随即又说起自己往日宦游地方时，如何“深入乡野”、“访贫问苦”的事迹，诸如审理冤案、劝课农桑等等，说得是绘声绘色，仿佛真是一位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末了还感慨：“昔日梅尧臣以布衣之身，尚能作《田家语》等诗篇直达天听，今上有意效仿仁庙广开言路，特旨简拔二位，此风一开，天下百姓有何冤屈苦楚不能上达？黎民百姓有福了！”

曹植听得兴致盎然，他与贾雨村探讨诗文，议论时政，颇有些相见恨晚。刘桢虽话不多，但神色间也对这民愿科主事之职流露出几分重视。

唯有宝玉，坐在席间，如坐针毡。看着满桌珍馐，听着贾雨村那些冠冕堂皇的“政绩”，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姐妹之间，想着不久以后就能与众姐妹一起搬入大观园终日嬉游，不必理会这些俗务，那才叫畅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送别贾政后，一众女眷各自乘车轿回转荣国府。周瑜因推了樊楼之约，便与内眷们一同回府。

既然是因病推的这个饭局，他便索性合了眼养神。

及至到了府门前下车，凤姐儿早几步赶上前来，见他这般光景，不由蹙起两道柳叶眉，声音里透着真切关切：“可是身上又不受用了？早说了让你在屋里静养，偏要强撑着去这一趟！”一面说，一面就伸手欲扶。

周瑜闻声睁眼，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非但不接那搀扶的手，反倒略略俯身，将唇凑到凤姐儿耳边。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凤姐儿正待嗔他，却听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莫急，并无不适。只是不愿随你那二叔去樊楼应酬罢了。”

凤姐儿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丹凤眼里霎时燃起两簇小火苗儿，低声啐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装神弄鬼，倒叫我白担心一场！”说着，那手便在他臂上轻轻拧了一把。

他二人这般凑近耳语，姿态亲密，落在后面下车的三春、黛玉、宝钗并李纨等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见琏二爷面色虽白，低头与凤姐姐说话时，嘴角却噙着笑；凤姐姐先是蹙眉，继而瞪眼，那腮上竟飞起两抹红云，不似恼怒，倒似羞嗔。

众姊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个抿着嘴儿，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那神情，倒比瞧见了什么新鲜戏文还有趣。

黛玉悄悄拉了拉宝钗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笑道：“宝姐姐你瞧，凤丫头平日何等杀伐决断，偏在琏二哥哥跟前，就成了没脚蟹了。”

宝钗素来稳重，此刻见凤姐那难得的窘态，再听黛玉这促狭的比喻，一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迎春老师，见她们笑，便好奇问道：“林妹妹，宝姐姐，你们悄悄说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宝钗忙用帕子掩了掩口，敛容道：“并没说什么，不过想起一句顽话。”

探春却是个耳聪目明的，扬声笑道：“宝姐姐还说没说什么！我方才可都听见了！”她故意顿了顿，眼波在凤姐和周瑜身上一转。

黛玉便笑着接茬儿，问探春：“三妹妹耳朵最灵，你倒是听见什么了？”

惜春年纪最小，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清清冷冷的：“左不过是吃了生姜辣着了呗，要不，怎么脸上都红扑扑、辣乎乎的呢？”

此言一出，众人再忍不住，俱都笑了起来。连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也都背过身去偷乐。

凤姐儿被姊妹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得脸上更是挂不住，那红晕直漫到耳根后面，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一个人，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跺脚嗔道：“你们这些烂了嘴的小蹄子！编排起我来了！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周瑜见凤姐被众人笑得窘迫，忙上前一步，含笑解围道：“诸位妹妹莫要取笑你们嫂子了。方才老爷临行时，千叮万嘱，定要照料诸位妹妹。如今眼看就要搬进大观园里去住，妹妹们若短了什么，或是要添置什么玩意儿、纸笔、书籍，只管跟你们嫂子说。她若办得不周到，不用妹妹们开口，我头一个就不依，定替妹妹们出气！”

他本意是转移话头，谁承想这话里话外，更是透着对凤姐的爱护与夫妻间的熟稔亲昵。凤姐听他这般说，心里虽受用，那脸却更红了，啐道：“呸！谁要你在这里充好人！”

众位姑娘见他们夫妻这般，只觉得这“瓜”吃得愈发甜了。

探春拉着黛玉的手悄笑，宝钗也抿着嘴看热闹，迎春、惜春也跟着笑。

唯独李纨在一旁看着，见周瑜对凤姐那般自然流露的维护，凤姐虽嗔实喜的模样，再想起自己形单影只，青春守寡，平日里虽衣食无忧，到底少了这般夫妻情趣、知冷知热的人。

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之意，如同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那滋味慢慢漾开，直浸到四肢百骸里去。

她默默低下头，用手拢了拢衣襟，只觉那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也驱不散心底那一丝凉意。

周瑜何等眼力，虽在与众人说笑，眼角余光却瞥见李纨神色黯然，低头不语，便知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他心下微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话头引开，温声问诸位妹妹：“园子里各处都已收拾妥当了，妹妹们各自挑了中意的住所不曾？若有哪里不合意，趁早说出来，好叫你们嫂子派人再去整理。”

黛玉便笑道：“琏二哥哥和凤姐姐这般为我们操心，我们再挑三拣四，岂不成了不知好歹的了？只是搬进去后，只怕日日都要去扰二嫂子，讨茶叶、要点心，到时候二哥哥可别嫌我们聒噪才好。”

宝钗也笑道：“正是呢，只怕二嫂子日后要嫌我们这群人麻烦了。”

凤姐儿此刻已缓过劲儿来，听了便扬眉笑道：“好哇，你们姊妹联合起来打趣我一个！罢了罢了，谁叫我是当嫂子的，活该被你们使唤。只要你们住得高兴，天天来闹我才好呢！”

一时众人说笑着进了二门，各自散去。周瑜与凤姐并肩往自己院里走，凤姐想起方才窘态，又悄悄瞪了周瑜一眼，低声道：“都是你惹出来的！”周瑜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言，那神情倒叫凤姐有气也发不出了。此番小波折，倒也给这离别之日添了几分鲜活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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