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与众不同的赵解元二
“表姑。”曹丕躬身行礼，神色依旧淡淡的。
赵氏只当他紧张，笑道：“已派人给你家中报喜了。贾府那边也送了信，二姑娘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欢喜。”说着压低声音，“为今之计你要为殿试好生准备，若能进士及第，你们的婚事就更风光了。”
曹丕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不露分毫：“谢表姑费心。”
正厅里，贺客络绎不绝。赵氏忙着应酬，曹丕寻了个空隙，独自来到后院的书斋。
他关上门，从书匣底层取出一本《礼记》，书中夹着几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他在考场上的见闻——主考资政殿学士、秘书监晏图如何借巡视之机，在几个特定考生案前停留；
如何有衙役模样的人，在考试中途传递纸条；那些得了“关照”的考生，又如何面露喜色，下笔如飞。
他闭目回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说之妻侄子高光就坐在他不远处，开考不到一个时辰就抓耳挠腮，可晏图巡视过后，竟文思泉涌，不到两个时辰就交了卷。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表少爷，登闻鼓院的周书吏来了，说是按例要见新科解元。”
曹丕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仔细收好稿纸，整了整衣冠：“请周书吏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登闻鼓院坐落在御街西侧，朱红大门前立着一面丈许高的大鼓。周明引着曹丕从侧门进入，边走边介绍：“按制，新科解元需在登闻鼓院备案，以防圣上垂询...”
他的话戛然而止——曹丕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站在那面登闻鼓前。
“赵解元？”周明疑惑地唤道。
曹丕伸手抚过鼓面，牛皮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下一刻，他猛地抓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鼓声如惊雷，震得周明目瞪口呆，也惊动了整个登闻鼓院。
“何人造次？！”衙役们从院内冲出，待看清击鼓人的模样，都愣住了——这蓝衫公子气度雍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喊冤的平民。
曹丕放下鼓槌，掸了掸衣袖：“新科解元赵文，有要事面陈判院大人。”
登闻鼓院正堂，判院赵明匆匆整冠升堂。他年约五旬，面白微须，看着堂下从容站立的曹丕，眉头紧锁。
“赵解元，你可知登闻鼓非等闲可击？若无重大冤情，按律当杖二十！”
“学生确有冤情，”曹丕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学生要告本次会试主考官、资政殿学士、秘书监晏图私舞弊，贿卖功名！”
堂上一片哗然。赵明猛地坐直身子：“赵文！诬告朝廷重臣，其罪非小！你有何证据？”
“学生当然有证！这证据还是考官亲自送到学生手中的！”曹丕从袖中取出稿纸，“这是抄件，原件学生已经妥善保管：除此之外，学生还亲见巳时三刻，晏大人巡至高光案前，以指点试卷为名，塞入纸条；午时初，有衙役打扮者先后至王璘、周瑾等五人案前，皆在晏大人示意之下...”
赵明越听脸色越青。这些名字他熟悉得很，不是当朝重臣之子，就是地方大员亲属。
“即便你所言非虚，”赵明压低声音，“你既已中解元，何必多此一举？今日殿试在即，若是耽误了...”
曹丕昂首道：“学生若为功名，大可缄口不言。然科场乃国家取士之根本，若纵容此等行径，寒门学子何望？朝廷纲纪何存？这解元之名，恰是证明他们欲盖弥彰的正据！”
“你...”赵明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科场积弊？只是晏图是夏相门生，高光更是王相夫人的内侄，岂是他一个五品判院能动得的？
“赵解元，”赵明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你年轻气盛，本官理解。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如你先去参加殿试，待金榜题名后，再徐徐图之？”
曹丕冷笑一声：“待到那时，证据早已销毁，证人皆已打点，还如何查起？若大人不敢受理，学生只好去大理寺击鼓了！”
赵明额头渗出冷汗。这赵文软硬不吃，若是寻常举子，抓起来也就抓了，可他是新科解元，又是锦乡侯府的表亲，听说还曾与贾府议亲...若是抓了他，必定惊动朝野；若是不抓，看他这架势，真能闹到宫门口去。
“这个...赵解元稍安勿躁，”赵明勉强笑道，“此事非同小可，容本官细细思量。你先在此用茶，本官去去就来。”
说罢，赵明起身转入后堂，边走边对差役低声道：“看住他，别让他离开，也别让他出事。本官...本官要出恭！”
这一“出恭”，就是半个时辰。赵明躲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这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大人，”差役推门进来，“赵解元等得不耐烦了，说再无一言，就要去大理寺。”
赵明长叹一声：“这该如何是好？”
差役凑近低语：“为今之计，只能请殿前司的秦都统管一管了，他是陛下人，由他插手，更妥当些！”
赵明眼睛一亮：“速派人去请秦都统！就说...就说有新科解元质疑考场规矩，在咱们这闹呢，扬言不给个说法就要去大理寺闹！”
虽然登闻鼓院的人百般隐瞒消息，可这种事情，亘古未闻呀！如何瞒的住呀！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大街小巷。
在州桥一带，以说书挣嚼咕的说书人，不出半天已经编出新段子：“却说那新科解元赵文，文武双全，胆识过人，独闯登闻鼓院，要为民除害...”
在樊楼雅间，几个太学生激动不已：“赵解元真国士也！我辈当以之为楷模！”
而在政事堂的夏江、王说气得双双摔碎了茶盏：“好个不知好歹的赵文！点他解元竟敢反咬一口！”
杜诗赶紧过来火上浇油：“二位相公，那赵文可是跟贾府的二小姐议过亲呀！这里头如果没有考功司那位掺和，打死我也不相信！”
夏江破口大骂：“贾琏那么臭不要脸，卖屁股的货，他有什么脸说别人，怎么就不病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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