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孩子们都专由起来, 史老太君也很无奈呀!
这一夜,对缀锦楼里的迎春而言,格外的漫长而煎熬。司棋带回来的消息,如同在她本就沉重的心上又压了一块巨石。
赵文病势沉重的模样,昏睡中不安的呓语,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反复浮现。她几乎未曾合眼,天色蒙蒙亮时,便起身梳洗。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即便敷了脂粉,也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哀戚。
司棋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姑娘这般形容,心中酸楚,却也不敢多言,只默默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戴的珠花也拣了素净的。
迎春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素日里浑浑噩噩,如同没有魂魄的精致人偶,任由人摆布,
可这几日,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与痛楚,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意识到了这深宅大院、这身份地位加诸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是何等的沉重。
到了时辰,她随着众姐妹一同往贾母院中去请安。一路上,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只盯着自己裙摆下微微晃动的绣鞋尖。探春、惜春见她神色不对,互相对视一眼,也识趣地没有像往常那般说笑。
黛玉本就心细如发,又因宝玉昨日带回赵文之事心中存了疑虑,此刻见迎春这般情状,更是印证了猜测,只是这种事情她不方便说话,也只默默走着。
宝钗倒是神色如常,依旧端庄温和,与湘云低声说着些闲话,仿佛并未察觉异常。
进了贾母的上房,暖香扑面,笑语喧阗。邢夫人、李纨、凤姐儿等早已到了,正陪着贾母说话。
宝玉也在一旁,只是今天一脸做错了事情的样子,只坐着不说话。迎春随着姐妹们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给老祖宗请安。”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三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贾母抬眼,目光在迎春脸上停顿了一瞬,那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贾母自然看到迎春那强打精神也掩不住的憔悴,看到迎春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红痕与哀伤,心中岂能不明?
只是,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
贾母心中暗叹一声,这丫头,也是个痴心的。
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慈和地笑了笑,摆摆手:“都起来吧,自家骨肉,不必这么多礼数。”
邢夫人坐在下首,自迎春一进来,那刀子似的目光就剜在了她身上。
见迎春那副失魂落魄、我见犹怜的模样,再想起昨日她竟敢顶撞自己,心中那股邪火“腾”地又冒了起来。
邢夫人越看迎春越觉得刺眼,越看迎春越生气,只觉得这个二木偷是在故意摆出这副可怜相,好引得旁人同情,好让别人说我这个继母刻薄寡恩。
邢夫人几次想开口刺上几句,可觑见贾母那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昨日才被训斥过,到底不敢在贾母面前造次,只得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脸上的愤懑,那茶杯与杯盖相碰,发出清脆却略显刺耳的声响。
凤姐儿正忙着指挥丫鬟们摆放早餐的碗筷,眼角余光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凤姐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既心疼迎春这实心眼的丫头为个前途尽毁的人如此伤神,又恼恨邢夫人没事找事,专会作贱人。
她倒是想说几句圆场的话,缓和下气氛,可昨日贾母的吩咐言犹在耳——太后有意在进士中为众姐妹择婿,这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关乎家族前程的大事,断不能因为一个赵文而横生枝节,坏了迎春的名声,耽误了她的好前程。
凤姐儿何等伶俐,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帮迎春说话是违逆贾母和邢夫人,附和邢夫人又于心不忍,只得装作忙碌,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银箸,假装没看见这微妙的气氛。
贾母自然也感受到了这餐桌下的暗流汹涌,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风雨,深知有些事越是挑明,越是难以收场。
她只拣些闲话来说,问姑娘们近日读什么书,又问李纨兰儿的功课,刻意将话题引开。
然而,平日里最会凑趣、活络气氛的宝玉,今日却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宝玉脑子里还惦记着赵姨娘小院里病着的赵文赵公子。
想着赵公子真有骨气,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退烧。
想到赵文宝玉更是时不时抬眼偷偷去看迎春,见她那副模样,心中也觉难过,更是没了说笑的心思。
黛玉本就敏感,见宝玉频频去看迎春,又见迎春那般情状,心中已是了然,暗暗感叹着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化成千千缕!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低头默默拨弄着碗里的碧粳米粥,真真没有胃口吃。
探春、惜春见长辈们都不说话,气氛沉闷,也只好安静用餐。
湘云本想说什么,被宝钗在桌下轻轻拉了下衣袖,也只好悻悻闭嘴。
一时间,荣庆堂的花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
丰盛的早餐摆满了桌子,山珍海味,精烹细饪,却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滋味。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每个人都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咀嚼着自己的无奈与筹算。
迎春更是味同嚼蜡。她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却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只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座寂静的赵姨娘小院,飞到了那个病榻上的人身边。
她不知道他的烧退了没有,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痛苦地呓语,不知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此地,又会作何感想...
众人漱了口,又陪着贾母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去。
迎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荣庆堂,回到她那如同牢笼般的缀锦楼,继续她那无望的等待与揪心的牵挂。
宝玉却磨蹭着没有立刻走。他见众人都散了,这才蹭到贾母榻前,挨着脚踏坐下,仰着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有些讨好的神色,对贾母说道:“老祖宗,方才听凤姐姐说,琏二哥哥今日精神好了许多,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只是昏睡了。孙儿...孙儿想去瞧瞧他。”
贾母正由鸳鸯伺候着漱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接过漱盂,眼皮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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