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按倒葫芦瓢又起

这句话击中了贾母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想起迎春这些时日的失魂落魄，想起那孩子偷偷抹泪的模样。

“可是……”凤姐忍不住开口，“若是选了赵文，岂不是得罪了太后？”

周瑜微微一笑：“所以这事要办得巧妙。既要全了迎春的心意，又要不得罪太后。”

贾母的目光在周瑜脸上停留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既然先祖选中了你来挽救贾府，那老身就信你这一次。这门亲事，老身准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但是公瑾，你要记住今日之言。若将来贾府因你而遭祸，或是这些孩子们不能得个好结局，老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瑜郑重行礼：“孙儿会拼尽全力的。”见自己那番“先祖托付、二魂合一”的惊天言论已然在贾母和凤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并成功地让她们在震惊之余，开始接受甚至依赖他这个“天命所归”的存在。

周瑜深知时机稍纵即逝，在说出“孙儿会拼尽全力的”后立刻话锋一转，脸上适时的浮现出几分沉重、忧虑，甚至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惫。

他涩然道：“祖母，娘子，我既蒙先祖重托，得此机缘入此身，自受命以来，夙夜难寐，未敢有一刻怠慢。总想着要尽快扭转乾坤，重振家声，也好让二位先公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他话到此处，刻意停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继续说道：“然则……许是上辈子太过逞强，唉，于诸多旧事上耗费的心力太过，魂魄本源受损颇重。虽得此身容载，又蒙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赠予的‘流光桃魄丹’调养，奈何沉疴难起，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贾母，那眼神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无法完成重任的担忧：“这些年来，孙儿这身子你们也瞧见了，总是病三天好两日，难得有松快的时候。

每每思及先祖嘱托，府中诸事，还有众位姐妹的前程，心中便如油煎火燎一般，只恨自己这残破之躯，力有不逮……长此以往，我……实在是忧心忡忡，恐负了先祖厚望，也负了祖母与娘子的信赖啊！”

周瑜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自己“魂力受损”这个客观困难，解释了自己为何时常“病弱”，又将这“病弱”与无法全力完成“先祖嘱托”紧密联系起来，无形中给刚刚将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贾母和凤姐，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果然，贾母闻言，脸色立刻又变了。方才的激动与释然还未完全消退，新的担忧便已爬上心头。

她可以接受孙儿身体里多了一个周瑜的灵魂，甚至可以接受这是先祖的安排，但她绝不能接受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救星”因为身体原因而半途折损！贾府的未来，孙女们的幸福，可都系于此啊！

凤姐儿更是急得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周瑜的手，眼圈都红了：“我的爷！你说这些做什么！既是魂力受损，咱们就好好治！你可千万不能存了这等灰心丧气的念头！”

贾母也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公瑾不必过于焦虑。既是先公选定了你，必有深意。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周瑜要的，正是她们这个反应。他成功地将他个人的“健康问题”，提升到了关乎贾府整体命运的高度，这对他后续的行动，无疑将提供极大的便利。

周瑜看着焦急的凤姐和神色凝重的贾母，心中了然，知道目的已然达到。

这两个人能够只听了他说的这番话完全信了，也是难得的良善之人呀，周瑜心里也很感动：“多谢祖母，多谢娘子。我会好好自爱的！”

贾母走上前去握住周瑜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孩子，你的难处，祖母知道了。既是魂力本源之损，更需静心将养，万万急不得！

从今日起，你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管，外头一切事务有我和你媳妇撑着，你唯一的要务，便是给老身好好养着这身子！什么丹丸药材，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倾尽所有，也要为你寻来！”

她转头对凤姐儿嘱咐道：“凤丫头，你亲自盯着，琏二爷这边的一应饮食起居，都要最精细的，断不能让他再劳神费力！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来扰他清净，直接打出去！”

凤姐儿连忙应下：“老祖宗放心，我省得的。”她看着周瑜，眼中也满是担忧。

贾母安排妥当，心知周瑜此刻最需休息，便不再多留，又宽慰了周瑜几句，这才由鸳鸯搀扶着离开了院子。

一出院门，贾母脸上的慈和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想起那封被宝玉兴冲冲送来的、尚未拆阅的婚书，心中顿感不妙。

以宝玉那藏不住事的性子，得了这样“天大喜讯”，岂会不去告诉迎春？

“真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小冤家！”贾母在心底暗骂一句，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对鸳鸯道：“回荣庆堂！”

果然，回到荣庆堂，一问之下，丫鬟回报说宝二爷见老太太去看望琏二爷，也急匆匆地往大观园去了。

贾母一听，心道：“果然如此！”这宝玉，定是跑去缀锦楼给迎春“报喜”去了！那丫头本就心思重，对赵文又……若是听了这消息，还不知会如何胡思乱想，万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贾母不敢再想下去。此事关乎迎春终身，更牵扯到赵文那复杂难言的身份背景，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帝王心思，绝非小儿女私相授受那么简单，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她当即立断，吩咐道：“鸳鸯，去准备小轿，不必惊动太多人，咱们这就去缀锦楼看看二丫头。”

贾母心想必须亲自去一趟，既要安抚迎春，也要趁机探探那丫头自己的口风，更要阻止宝玉那张快嘴再四处宣扬。

鸳鸯见贾母神色严肃，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安排。

不多时，一乘青绸小轿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荣庆堂外。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上了轿，丫鬟们稳稳起轿，穿过层层院落，径直往大观园缀锦楼方向而去。

轿子轻微晃动着，贾母靠在轿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周瑜的身份与健康问题尚未消化，赵文的婚书更添新愁，如今还要去安抚可能正心绪激荡的迎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这年迈的老祖母亲力亲为，真真是按倒葫芦瓢又起，一波不平又一波呀！

小轿在缀锦楼前轻轻落下。贾母深吸一口气，在鸳鸯的搀扶下走出轿子，抬头望了望楼阁，整理了一下心绪，脸上重新挂起平日里那慈祥温和的笑容，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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