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这群青春正盛的丫头们

贾母一行乘着小轿，来至大观园东部的紫菱洲。但见此处水域环绕，荇翠菱紫，一座精巧的楼阁临水而建，匾额上题着“缀锦楼”三字。此处北面正厅与藕香榭隔水相望，景致极佳，只是平日里便显得有些幽静。

还未踏入屋内，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便隐隐传来。

贾母心头一紧，示意鸳鸯不必通报，自己加快了脚步走进房中。

只见迎春独自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螓首低垂，手中一条素白帕子已被泪水浸得透湿，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水景，那满身的忧虑与哀伤，让她本就柔弱的身姿更添了几分可怜。

贾母见状，心疼得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她缓步走过去，坐到迎春身旁，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极缓：“我的乖孙女，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快跟老祖宗说说。”

迎春听得是贾母的声音，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见到祖母能够亲自过来看她，满腹的委屈与担忧再也抑制不住，哽咽道：“老祖宗……我……我听说赵公子他……他病得极重，高烧不退，人都糊涂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迎春抽噎着，几乎语不成句，“他……他是为了揭露科场弊端才遭此大难，如今功名没了，寄居之处也没了，贫病交加，孤苦伶仃……我却……我却只能困在这楼里，什么也做不了，连在他身边递碗水都不能……老祖宗，我……我心里跟油煎似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着，泪水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贾母看着她这凄楚的模样，想起周瑜方才那番关于“先祖为护姐妹周全”的言语，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贾母轻轻将迎春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你的心，老祖宗都明白。莫要如此伤心，仔细哭坏了身子。赵文那孩子，有胆识，有风骨，肯为公道挺身而出，是个难得的好儿郎，祖母心里是赞赏的。他既与你……两情相悦，你放心，只要他品行无亏，待他病体痊愈，老祖宗必定为你做主，成全你们这段缘分。”

迎春听到贾母这番近乎承诺的话语，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角，虽仍悲切，却总算有了些微的着落。

迎春本不是一个会撒娇的人，此时此刻也忍不住了伏在贾母怀中，泪水却流得更凶，只是这泪水中，已夹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希冀。

宽慰了迎春好一阵，见她情绪稍稳，贾母才起身离开缀锦楼。

那鸳鸯是个机灵的，趁机建言：“老祖宗呀，既然来到这园子里，就逛逛再回去吧，我们一直很羡慕那些能够住在园子里的人呢！”

贾母笑着对鸳鸯说:“行吧，既然鸳鸯丫头提出来了，那咱们就逛逛！反正今日天气很好！”

一行人漫步园中，但见丫鬟们三三两两，或嬉笑追逐，或凑在一处低声说笑，或忙着擦拭栏杆、修剪花枝，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

然而，贾母敏锐地注意到，落单的司棋，却与这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她低着头，神情落寞，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仿佛心事重重。

贾母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将司棋叫到身边，温声问道：“司棋丫头，今日怎地如此沉默？瞧你这模样，像是揣着满腹的心事？”

司棋见贾母动问，身子微微一颤，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噗通”一声跪在贾母面前，声音带着恳切与悔意：“老祖宗明鉴，奴婢……奴婢确实有事瞒着您。

前些日子赵公子病重昏迷的消息传来，二姑娘她……她日夜忧心，茶饭不思，奴婢实在不忍看她那般煎熬……便……便趁着前夜夜色深重，在……在我表弟潘又安的帮助下，偷偷溜出园子，去客院探望了赵公子……”

贾母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私自出园、窥探外客，这确是坏了规矩。

但看着司棋那满脸的诚恳与此刻的惶恐，再想到她全是为了迎春，心中的几分怒气便也消散了。

贾母叹了口气，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你这丫头，虽是一片为主之心，但终究是莽撞了。府里的规矩立着，自有它的道理。这次念在你初犯，又是情有可原，我便不追究了。只是往后，切不可再如此行事，记住了吗？”

司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老祖宗恩典！奴婢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众人继续前行，来至一处开阔的草地。只见一群年轻的少女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议着要玩游戏。

其中晴雯最为显眼，她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如同花蝴蝶般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指挥这个站好，一会儿招呼那个快来，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灿烂无忧的笑容，那蓬勃的朝气感染着四周。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于一旁的小亭子里坐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青春正盛的丫头们。

很快，丫鬟们分作两队，玩起了简单的追逐游戏。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在园中回荡，有的跑得飞快，一下子便抓住了对手，得意地欢呼；有的则古灵精怪，在快要被捉住时猛地转身或躲闪，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贾母看着这充满活力的热闹场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而柔和的笑容，仿佛自己也随着这群年轻人，回到了那遥远而美好的青春岁月。

玩闹了一阵，丫鬟们都有些气喘吁吁，香汗微沁，便嘻嘻哈哈地围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休息。

这时，麝月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包袱里，取出了一些香料和缝制香囊的工具，旁若无人地开始制作起来。

她安静地坐在一隅，低垂着眉眼，专注地将各种香料按比例细细调配，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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