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又来探病

夏江低声对二人道：“回衙后，立即调阅所有‘中下’、‘下等’考绩官员档案，尤其是那些籍隶中原、盘踞要津却无所作为者。陛下要我们做快刀，我们便做最快的刀！第一站，便从这京都诸司官吏开始！”

司马丹与陈睿渊连连称是！

夏江反而停了下来，拍了拍司马丹的肩膀“司马大人啊，”

让人没有想到的事夏江居然对司马丹这个后辈晚生用了敬称，语气也显得格外推心置腹，“此番重任，说来惭愧。若非贾大人沉疴在身，难以视事，陛下心中最属意的，定然还是贾大人来主持大局。老夫此番，实是越俎代庖，心中着实不安啊。”

司马丹闻言，心中警铃微作。夏江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点明他司马丹与贾琏那层众人皆知的密切关系。他连忙躬身，态度谦卑至极：

“夏相何出此言！折煞下官了！夏相乃朝廷柱石，陛下股肱，总理中书，德高望重。我等晚辈在夏相麾下效力，唯有尽心办差，岂敢有半分专美之念？夏相过谦了，过谦了！”

夏江看着他谨慎的样子，忽然哈哈一笑，竟是伸出手，一把紧紧握住了司马丹的手腕，显得异常亲热：

“子珪啊，你我同朝为官，何必如此见外？你是贾大人的挚友，这一点，朝中谁人不知？

如今贾大人病重，你我即将离京办差，于情于理，这临走之前，难道不该去府上探望一番吗？也让贾大人安心不是？”

司马丹手腕被夏江枯瘦却有力的手握着，感觉有些不自在，更觉得此事敏感，忙推辞道：“夏相，贾大人正在病中，需要静养。你我此时前去，恐多有打扰。再者……此时前往，若让陛下知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反为不美啊。”

“诶——”夏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像是要说给旁边默默跟随的陈睿渊，以及可能路过竖着耳朵的官员听，“子珪此言差矣！贾大人不仅是国之重臣，更是陛下的小舅子，贤德妃娘娘的弟弟，

贾娘娘身怀龙嗣，陛下更是爱屋及乌，多次屈尊亲往荣国府探视国舅，足见圣眷优隆，君臣情深。你我作为同僚、作为挚友，前去问安，正显同僚之谊，何来误会之说？”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拍了拍司马丹的手背，语气不容拒绝：“走走走！莫要推辞了，老夫今日就陪你同去！陈大人，”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考功功事陈睿渊，“你也一同前往吧，正好也让贾大人见见我们此番协同办差的得力干将！”

司马丹心下飞快盘算，夏江此举，既是向考功司一系示好，表明自己并非趁虚而入，更是要做给皇帝看，显示他夏江处事周到，顾念旧情，连卧病的贾琏都尊敬有加。自己若再强行推拒，反倒显得心中有鬼，不够光明磊落了。

司马丹只得顺势应下，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如此……便有劳夏相引领了。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陈睿渊也立刻躬身：“下官遵命。”

于是，在这散朝的洪流中，三位即将手握考核大权、代表天子巡查的重臣，却转道向了荣国府。

三人刚到宁荣街，赖大早已得了通报，恭敬地将三位重臣引至书房外厅稍候，自去通传。

不多时，赖大就出来，低声道：“三位大人恕罪，我家二爷刚服了药，精神短些，但听闻三位联袂而来，坚持要在书房暖阁相见，说是不能怠慢了首相与同僚。请随老奴来。”

夏江连忙拱手：“有引路。贾大人病中尚念及同僚之谊，实在令老夫感佩。”

三人随着赖大来到书房暖阁。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周瑜身披一件玄色锦缎常服，半倚在铺着厚厚貂绒的卧榻上，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略显憔悴的眼眶中，却依旧清澈、深邃，带着洞察力与从容。

周瑜见三人进来，嘴角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作势欲起。

“世侄切勿动！”夏江急忙上前两步，虚按手势，“病体要紧，切莫拘礼！”

陈睿渊也紧随其后，躬身施礼：“下官参见贾大人。”

周瑜顺势靠回引枕，：“夏相，子珪，陈大人……劳动三位百忙之中前来，琏，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世侄这是哪里话！”夏江在榻旁的梨花木扶手椅上坐下，神情恳切，“同朝为官，理应相互扶持。更何况世侄乃国之柱石，如今贵体欠安，我等心中挂念，前来探望乃是本分。

只是看世侄气色，似比上次老夫陪着陛下前来好太多了，但愿早日康复，重返朝堂，陛下与老夫，都盼着你呢！”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周瑜轻轻咳嗽两声，摆了摆手：“夏相过誉了。借您吉言，希望我这身子能快点好转。”

夏江听了这话，言辞恳切的说“世侄抱恙，我等本不应打扰。只是今日陛下委以重任，命我等代天巡狩，落实考课，心中实在惶恐。想到世侄深谙圣心，特来请教，亦为辞行。”

周瑜轻轻咳嗽，缓声道：“夏相过谦了。陛下既以重任相托，必是深信夏相与子珪、陈大人之能。琏一病夫，于朝事已是疏离，岂敢妄言？”

司马丹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切：“贾兄，近日感觉可好些了？陛下……想必也时常挂念兄台病情。”

周瑜闻言，低声答道：“有劳子珪挂心。陛下……确是仁厚，前日还曾亲临，……唉，提及宫中变故，陛下心中悲恸，与我言说时，几近哽咽……岐王信王，皆是聪慧英毅的好孩子，天不假年，实乃剜心之痛……”

夏江也是老狐狸，边听他说边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贾琏这番话，看似是感慨皇帝丧子之痛，实则不经意间透露了两个极重要的信息：第一，皇帝频繁过府，他贾某人别看再养病可圣眷正隆呢！；第二，皇帝甚至会与他分享内心深处关于皇子夭折的真实情感！这已远超寻常君臣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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