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热闹的琼林苑
琼林苑内牡丹怒放，新科进士与各家闺秀，原本还守着男女大防的规矩，偏史湘云与柳文渊比起了作诗，把气氛搅得活泛起来，连最重礼法的老翰林都捻须含笑，默许了这难得的松快。
皇后满含笑意将满园欢愉尽收眼底，目光最后落在了长宁公主与永和郡主身上。
但见长宁公主与永和郡主并肩而坐，一个穿着天水碧绣银竹叶宫装，一个身着泥金芍药纹锦袍，虽含笑望着园中热闹，通身的气度却自成一界。
“皇儿。”皇后忽然开口，清越的嗓音让满园静了三分，“还有永和，你二人也别藏着掖着了。一个善琴，一个能歌，何不与众同乐？”
公主温和的回复者：“孩儿遵命。”
但见长宁公主缓缓起身，她在蕉叶琴案前坐定，指尖轻抚琴身——这琴正是前朝名琴“九霄环佩”，是皇后送给女儿的礼物。
永和郡主立在公主身侧，泥金芍药纹宫装在日光下流转着华彩。
满园顿时鸦雀无声。新科进士们不自觉地整了整衣冠，诰命夫人们端正了坐姿，连最活泼的湘云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嫡公主生于五月初五端阳节，被道士批了“命硬克亲”，尚未满月就送去保宁侯府教养。
直到今年岐王、信王相继夭折，皇后才将这唯一的嫡女接回宫中。
那永和郡主更可怜，襁褓中就失了生母，父亲更是常年戍边，自小就被家族献祭出来给公主作伴。
那是《小雅·鹿鸣》，本是最常见的宴乐曲目，可在公主的指下却别具清贵之气。
琴音清越如碎玉，又带着几分高山流水的旷远。
永和郡主在琴音渐缓时启唇相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那声音独特清冽，如月下寒泉，山间松涛。
琴歌相和间，满园贵胄都不自觉地屏息。
琴声忽转清越，永和郡主的歌声也随之高昂：“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但见公主指尖在七弦间疾走，郡主广袖轻扬，眉眼间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竟让满园芳华都失了颜色。
当《鹿鸣》的第一个音符从指下流淌而出时，探春悄悄对惜春道：“你听这琴音，清越里带着三分孤高，倒像是...”
惜春凝神望着公主腕间一对羊脂玉镯——那镯子随着抚琴的动作在琴弦上投下温润的光晕，与她临摹过的《列女图》中的班昭如出一辙。
琴音转承处，永和郡主启唇相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她的歌声不似寻常贵女娇柔，反带着金石珠玉之气。
公主弦指和真，郡主声如天籁，这当口已经有卖弄文采的新科进士，写骈文赞颂了。
琼林佳会，鸾镜初开。公主抚冰弦于玳席，素指轻扬，乍如幽涧鸣泉，复作空山落雪。九霄鹤唳潜萦柱，三叠梅魂暗入徽。
郡主启珠喉于兰庭，丹唇微启，始似春莺啼雾，终成玉佩敲冰。一串骊珠遥遏云，半规蟾魄倒沉水。
尔其琴心逐浪，歌韵穿云。共听韶音而忘味，同钦绝艺而倾觞。可谓：秦女箫声犹逊婉，韩娥余响未足奇。
皇后看着女儿纤细的指尖在七弦间游走，想起公主初回宫时，连请安都带着三分疏离。此刻琴音里那份刻骨的寂寞，让她心头像被细针扎过似的疼。
宫人捧着玉如意上前时，皇后笑着对女儿说：“本宫记得库里有架‘鹤鸣秋月’，明日给你送去。”
长宁公主垂眸谢恩的姿态无可挑剔，却始终没抬眼与母亲对视。
永和郡主倒是快人快语笑着对皇后说：“姐姐昨夜练琴到三更，指甲都磨薄了。”
皇后心中一酸，正想说什么，却见公主已退回屏风后了。那侧影单薄得让人想起她离宫那年，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小小一团。
这时湘云挪了过来要去摸九霄环佩，被探春急忙拉住。永和郡主却笑道：“史大姑娘若喜欢，改日来宫里，我让姐姐教你基本指法。”
皇后看着这些小姑娘心里期待着自己女儿也能够如同她们一样，扑进她怀里撒个娇。
探春最会察言观色，又见了皇后脸上的羡慕，就笑着对永和郡主说：“既然如此，郡主你倒是把我们介绍给公主呀！”说到这里又对着皇后福了一福“臣女还没有请皇后示下呢，臣女僭越了！”
皇后抓住了探春的手笑着说：“你这孩子有心了，长宁初到京城正需要伴呢！”
永和带着探春湘云惜春来找长宁，笑着说“姐姐姐姐，这三个姐妹听说你有稽首帖，都想品鉴品鉴呢！”
长宁浅笑道：“好呀好呀，那一天你们来我宫里，咱们一起看。”
说完又转向湘云：“史大姑娘那首诗实在绝妙。”
永和也跟着说：“这话公道，史大姑娘真是给咱们女儿家争了一口气呀！”说着从腕上褪下个翡翠镯子，“这个给你，往后多来看我们啊，这是姐姐送给我的呢！”
湘云笑嘻嘻接过，竟当场套在腕上晃了晃：“谢公主郡主赏赐！改日我带了新写的诗去叨扰！”
长宁转头对惜春道：“听闻四姑娘擅画，改日来，帮我描个花样子可好？”
惜春浅浅一笑：“公主吩咐，莫敢不从。”
长宁公主拔下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海棠给探春簪上：“这花衬你。”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碧玉玲珑给惜春，最后掏出一支累丝金蝶给湘云，“史大姑娘这般活泼，正该戴这个。”
探春湘云惜春拿到礼物后都噗嗤一笑，怎么你们这些公主郡主都这样送人家礼物吗？
长宁和永和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湘云笑着说：“平宁郡主第一次见宝姐姐就是如此送东西，怎么今天没有见到她呢！”
长宁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听说是病了！”
离她们不远的一个角落里头，王熙鸾正跟一个叫李文远的进士讨论着千年诗风的变化。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很是投机：
什么诗三百者，如那清泠泠之溪泉也，四言成句，叮咚作响，吟世间百态，满溢着人间烟火之息；
汉乐府哉，恰似那活泼泼之村姑，体式无拘，将那故事娓娓道来，情真意切，惹人怜爱；
魏晋诗风乎，宛如那洒脱不羁之仙子，狂放而玄妙，透着对此世间之独特洞察；
唐诗者，好似那风姿绰约之大家闺秀，格律严谨，仪态万方，题材广阔若那无垠之苍穹；宋词焉，就像那温婉柔美之江南女子，长短句错落有致，伴悠悠乐声，或豪放或婉约，别具一番风情也。
也有好几个进士写出来下平七阳的咏五律，想找探春湘云评论又不敢，走走停停的总围绕着她们几个。
湘云见不得这个，主动迎上去，一个个的给打出了评语！
《咏牡丹》
国色冠群芳，天香满玉堂。
承恩酣晓露，竞艳倚春阳。
魏紫妆初试，姚黄醉欲狂。
莫嫌开独晚，秾丽压千场。
诗作工稳，气象雍容，将牡丹的国色天香、承恩竞艳之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尤其尾联，自信满满，颇合新科进士的身份气度，不错不错。
琼苑春方盛，名花品最良。
锦帏扶宿醉，金缕舞新阳。
秾李惭真色，夭桃减异香。
东风须护惜，莫遣落泥壤。
前两联写牡丹在琼林苑中的尊贵与娇艳，后两联则以秾李、夭桃作比，反衬牡丹之“真色”、“异香”独一无二，尾联更流露出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怜惜，立意更高一层。
素色厌秾华，清姿谢众芳。
月寒疑有魄，冰净本无香。
独立人空羡，孤标世易忘。
不随桃李队，独殿百花场。
这首全然不写牡丹的富贵荣华，只取其“素色”、“清姿”、“冰净”、“孤标”，甚至“厌秾华”、“谢众芳”、“世易忘”，格调清冷孤高，气质浑然一体，特立独行中却也别具韵味，可有一点很要命，犯了物体不亲的错误，这诗你不看题目，都不知道写的是牡丹花，你说这是再写菊花，也没有谁不同意吧！
檀心贮玉浆，酣醉倚云乡。
霞染胭脂色，风摇翡翠光。
不辞春力猛，但畏蝶魂忙。
莫笑开时晚，倾城在此芳！
这首牡丹，竟是个酣醉倚云、檀心玉浆的恣意形象！
“霞染胭脂色，风摇翡翠光”，设色明丽大胆，动态十足；
“不辞春力猛，但畏蝶魂忙”，拟人手法俏皮活泼，将牡丹不畏春日风雨，只嫌蜂蝶扰攘的心态写得活灵活现！
最后“莫笑开时晚，倾城在此芳”，更是自信爆棚，神采飞扬，将牡丹迟开反而成就其倾城之姿的意味点出，带一种烂漫的豪气！和我那首倒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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