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行……现在就要,我等不到明天了。
王熙凤独自走了进来,将平儿等人留在院中。屋内光线有些暗,午后的斜阳被窗棂切割成细长的光影,静静铺在青砖地上,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移。
凤姐儿一眼便看见周瑜背对着门,坐在临窗的那张紫檀木圈椅里。周瑜没有回头,仿佛未察觉她的到来。凤姐儿也不唤他,只放轻脚步走过去,绕到他身前。
只见他双眉紧锁,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薄唇抿得发白,脸色在昏光里更是苍白得没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虚空某处,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怒意、疲惫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暗潮。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着,指尖用力到泛白。
没有惊慌的追问,没有矫饰的安抚。凤姐儿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温暖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用指腹缓缓地、着力均匀地揉按着那紧蹙的结。
凤姐儿的动作温柔而熟稔,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抚慰力量。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贴着那冰封般的眉头。
周瑜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没有躲闪,却也没有放松。他只是闭上了眼,任由那温暖在眉心流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像被砂石磨过:
“娘子……我好累,浑身都疼。”
凤姐儿揉按的手指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我们……”周瑜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天真与渴望,“我们不管这些俗事纷争了,好不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山清水秀的,就我们两个人,隐居起来……可好?”
凤姐儿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她低下头,看着丈夫紧闭的眼睫在苍白脸上投下的阴影,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凤姐儿没有惊讶,没有质疑这异想天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摩挲着那俊美却写满倦意的轮廓,声音柔得一池碧水:
“好呀。”凤姐儿应得干脆,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明儿一早,我就让人悄悄去寻这样的地方。
塞北也好,江南也罢,蜀中也是好地方,总有清静自在的所在。咱们什么都不管了,就我们两个人,春日看花,夏日听雨,秋日赏月,冬日围炉……快活似神仙,你说可好?”
周瑜却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又蹙了起来,带着任性的不满:“不行……现在就要。我等不到明天了。”
凤姐儿“哧”地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低低的,像春雨点入心田,带着无尽的纵容:“现在就要?现在怎么要呢?难不成咱们生了翅膀,立时便能飞出去不成?”
周瑜忽然睁开眼,那双总是清亮或深沉的凤眸,此刻竟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脆弱。
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站在身前的凤姐儿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将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带着颤抖:
“我身上冷……好冷。娘子,我们现在就上床,你……你给我暖暖可好。”
这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依赖。
凤姐儿被他勒得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柔软的手臂回抱住他清瘦的脊背,轻轻拍抚着,像哄被人欺负受了委屈的孩子。她脸上没有半分羞恼或不耐,只有春水般的温柔与包容。
“好好好。”她一叠声地应着,语气轻快而笃定,“只要我们二爷高兴,怎么着都行。”
说罢,她便半扶半抱着周瑜,慢慢挪向内室那张天漆拨步床。
周瑜此刻乖顺得出奇,任由她摆布,只是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仿佛那是茫茫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凤姐儿替他除了外袍和靴袜,只留一身素白中衣,又拉开锦被,将他妥帖地安置在床内侧。
周瑜一沾枕头,便蜷缩起来,仍是喊冷。凤姐儿也不多言,迅速除了自己的外衣和钗环,只着一身杏子红绫小衣,掀开被子,躺到他身侧,张开手臂将他整个拥入怀中。
她的身子温暖柔软,带着熟悉的馨香。周瑜冰凉的手脚触到这温暖,本能地靠得更紧,将脸贴在她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凤姐儿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将他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慢慢揉搓呵暖。
“睡吧,”凤姐温柔的说着“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不冷了,也不累了。”
周瑜在她怀里,鼻息渐渐均匀绵长。那紧锁的眉头,在她温柔的拍抚中,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只是偶尔,在将睡未睡之际,他会无意识地更紧地往她怀里缩一缩,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带着委屈的咕哝。
凤姐儿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极轻的一吻,然后继续那轻柔的拍抚,直到他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书房外,夕阳已完全沉下,天边只余一抹淡淡的、将逝的霞光。平儿守在外面,听着里头许久没有动静,心中稍安,却也不敢远离。
而更远的客院里,曹丕看着那些服了药后沉沉睡去的孩子,又望向外书房的方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与歉疚。
这一夜,荣国府内,有人依偎取暖,暂避风霜;有人心怀忐忑,辗转难眠。
《诗》云:“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此夜此刻,周瑜就好似那这被风雨侵袭、孤高自矜的乔木,终究在凤姐儿那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寻得了一隅短暂的、可堪休憩的荫蔽。虽前路仍多荆棘,此一刻的熨帖与安宁,却也如暗夜微光,足可慰藉风尘。
次日清晨,贾母院中上房内,照例是晨昏定省的时辰。
地下乌压压站了一地的人,邢夫人、李纨、尤氏等都到了,丫鬟仆妇捧着漱盂、巾帕、茶盏等物,雁翅般排开,端的富贵气象,肃穆井然。
贾母已经吃完饭,正歪在软塌上,背后垫着石青金钱蟒引枕,身上搭着条秋香色万福万寿的绒毯。
鸳鸯拿着小捶轻轻给她捶腿,琥珀在一旁捧着个天漆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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