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而今故土一统,自己这离群孤雁,竟成了穿针引线人
且说那巴特尔出了荣国府,腋下夹着几卷蒙古文字的书册,口里哼着半截牧歌,歪歪斜斜往小花枝巷家里走。
这时节正是申时将尽、酉时初临的光景,巷子里人影渐稀。
正行间,忽见两旁屋檐黑影里,唰地跳出七八条壮汉,尽是窄袖扎腰的打扮,面皮粗粝,虽穿着汉家衣裳,眼珠子却似鹞鹰般尖利,脚步沉得像夯地,眨眼便围作铁桶阵。
巴特尔唬得脊梁骨贴住粉墙,手里书册啪嗒掉地,抖着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青天白日,洛都城里,莫非要做强盗勾当?
某不过是个穷教书匠,身上榨不出二两油。话音未落,为首一条铁塔似的汉子逼上前来。巴特尔冷汗如浆,正要扯嗓喊巡铺,忽听得人堆后爆出一串大笑。
“朋友莫怕!”这嗓子像铜钟掺了铁砂。只见众汉齐刷刷让道,走出个精瘦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花白胡子修得齐整,眼缝里精光四射。虽是粗布麻鞋,走起路来却像虎蹚山岗。
老者抛着个灰布钱袋笑道:“长生天见证,俺们不是剪径的毛贼,倒是送财的喜鹊!”说着手腕一抖,钱袋划道弧线,正落进巴特尔怀里。
巴特尔接住一掂,少说五十两雪花银,顿时眉眼活泛,腰杆也软了三分,堆笑道:“原来是贵客临门!我眼拙的很,恕罪恕罪!这巷子风硬,岂是说话处?快请我家吃茶!”老者捻须微笑,只带两个亲随进门,余下汉子们眨眼散得无影无踪。
进得小院,三间正屋带耳房厢房收拾得倒干净。
巴特尔煮着粗茶,偷眼打量:老者坐在破凳上竟如盘石镇山,后头俩随从虽垂手而立,眼珠子却滴溜溜扫着门窗。巴特尔心里打鼓,试探道:“大叔高姓?寻我这穷酸,不知有何见教?”
老者啜了口茶,直接道:“老夫粘合重山,汉名唤作镇海。草原人性子直,不绕弯子,某乃大蒙古国成吉思汗驾前使臣,此来要与大顺朝结盟通好。”
巴特尔手一抖,茶碗差点翻倒:“成吉思汗?蒙古国?我离乡二十大几年了,竟不知...”
镇海拍膝大笑:“好个离群的孤雁!岂不知十二年前斡难河畔诸部会盟,共奉铁木真大汗为成吉思汗?
自那日起,《大扎撒》法典行于草原,毡帐如云,马蹄踏遍蒙古高原!从前互相啃咬的部落,如今都是蒙古臣民。”
巴特尔闻言腾地站起,眼里噙泪,捶胸道:“长生天啊!先父临终还念叨部落相残,如今竟一统了?”说罢单膝跪地:“既是母国使者,但有所命,巴特尔肝脑涂地!”
镇海扶起他低声道:“此事说难也不难。”附耳言道:“闻得你正在教荣国府琏二爷学习蒙古语?此人乃国舅爷,他家娘娘又新添了皇子。若得他引荐面圣,岂不事半功倍。”
巴特尔皱眉:“琏二爷近来身体欠安。贸然引荐外使...”
“贤弟多虑。”镇海截住话头,掏出礼单:“早备了退路。你只说老夫是塞外巨商'镇海',慕中原文化特来拜会,兼献貂皮明珠为礼。”说着使个眼色,那俩剽悍随从顿时佝偻腰背,活脱脱变成市井商贾模样。
巴特尔细看半晌,拊掌道:“妙极!二爷近日正钻研边贸。”又压低声道:“只是二爷眼毒,寻常商人哪有这般气度?”
镇海大笑,取出羊皮卷道:“此乃大食国迷迭香,可掩草原气息。另有波斯银币作证。”又指礼单:“紫貂五十张、东珠十斛、金马鞍十具——这般手笔,可像豪商否?”
巴特尔见他计谋周全,慨然应允。镇海执其手道:“贾家虽烈火烹油,可也是众矢之的。琏二爷处,需以商言商,循序渐进。”
正说着,忽闻院外马蹄声急。众人屏息,听得军士呼喝渐近。镇海神色不动,轻叩茶碗三声。檐上黑影一闪而逝。不多时蹄声远去。
巴特尔额头沁汗,镇海却笑道:“京师巡查,家常便饭。”递过一柄嵌宝匕首:“他日有急,可持此物到城西骆驼营胡家马栈寻援。”
临别时,镇海忽指天道:“成吉思汗有言:迷路时且看星辰指引。”
巴特尔送走了镇海等,独立院中,银袋压手,匕首沁凉。仰望星河,忽忆少时阿布所言:“鹰飞得再远,影子总落草原。”而今故土一统,自己这离群孤雁,竟成了穿针引线人。想到荣国府幽深似海,皇宫内院更是九重天,不免惴惴。转念草原牛羊若得南渡阴山,纵是刀山火海又何妨?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346/4063412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