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路快递,日行万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那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离了风雪苦寒的漠北,心中憋闷,脚下却不曾耽搁。
仙家妙法,缩地成寸,不过几个念头起落,便已置身于繁华依旧的洛都城内。此时已是深夜,万家灯火俱寂,唯有巡夜梆子声远远传来。
二仙略自然找到了孙府。
光华一闪,两人已出现在孙府内院书房外的小庭院中。
腊梅初绽,暗香浮动,与漠北的腥膻风雪截然两重天地。
书房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端坐阅卷的娴静侧影。
跛足道人不耐烦,只想赶紧抓了人走路,抬手就要施法窥探。癞头和尚忙拦住,低声道:
“道友且慢,此乃内宅,又是深夜,唐突了不好。待我唤她出来。”
说着,癞头和尚整了整他那身破袈裟,清了清嗓子,对着窗棂方向,用一种刻意放得飘渺又带着点熟稔的调子唤道:
“薛姑娘……薛姑娘可在?”
屋内正是宝钗。她因孙策在京西大营整顿军务,时常晚归,便在书房边处理家事边等候。
忽闻窗外有人唤她旧时称呼,声音奇异,不似府中下人。她心中一动,放下书卷,示意一旁同样惊疑的莺儿稍安,自己款步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月光与廊下灯光交映下,只见院中站着两个形貌异常之人:一个癞头僧袍,一个跛足道装。
宝钗先是一惊,待借着光线看清那癞头和尚的面容,尤其是那副愁眉苦脸却又隐隐透着些方外之气的神态时,陡然想起自己胎里带热毒,便是这样一个癞头和尚,给了那冷香丸的古怪方子,病发的时候吃一纨,便也无碍了!
宝钗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沉稳。
她推开房门,走出两步,敛衽微微一礼,声音平和:
“不知二位仙师深夜驾临寒舍,有失远迎。仙师……可是与妾身幼时有一面之缘?”
癞头和尚见她还记得,脸上愁苦稍解,合十还礼:
“阿弥陀佛,难得薛姑娘还记得贫僧。因果牵缠,一面也是缘。”
跛足道人却没这耐心寒暄,他赶时间,更怕多说话泄露天机,直接粗声问道:
“孙夫人,你家夫君孙承恩现在何处?有急事寻他!”
宝钗见他二人形色匆匆,语气急切,又联想到自家夫君和宫里那位陛下的特殊渊源,以及北边正在进行的册封大事,心念电转,已猜到七八分可能与北疆有关。
她不再多问,直言道:“我家孙郎奉陛下之命,在京西大营整顿军务,已有三日未归府中。此刻应在营内。”
“京西大营?好!”跛足道人一点头,转身就要走。
“仙师留步。”宝钗唤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荷包,双手奉上,
“此去想必路途不便,这里有些提神醒脑的香料丸子,虽不及冷香丸神异,或可略解疲乏。万望仙师……行事周全。”
她话语含蓄,眼神却清澈了然,既是对旧缘的答谢,亦是对夫君安危的隐忧。
癞头和尚接过荷包,嗅到一丝清冷熟悉的香气,深深看了宝钗一眼:
“姑娘有心了。此件事……姑娘只当不知便是。”
说罢,与跛足道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从庭院中消失,留下宝钗独立寒夜,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手中帕子不自觉地攥紧了。
京西大营,中军大帐。孙策正对着沙盘与几名将领布置夜间巡防,忽觉帐内烛火无风自动,猛地一暗复明,眼前已多了两个奇形怪状之人。
“谁?!”孙策反应极快,抄起手边一支令箭便作兵器,帐内亲兵也瞬间拔刀。
“孙大人!莫动手!是我们!”癞头和尚连忙喊道,同时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些亲兵动作凝滞,“找你救命!快跟我们走!”
孙策定睛一看,依稀认出这似乎是贾府宝玉曾提过的什么和尚道士,又见他们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且能无声无息潜入军营重地,必非常人。
他心思电转,想到北边的周瑜,脸色一变:“可是公瑾出事了?”
“没时间解释!走!”跛足道人最烦啰嗦,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孙策胳膊。孙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被拖前一步。癞头和尚也同时抓住他另一边。
“你们……”孙策还要问,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帐中灯火、沙盘、将领惊愕的面孔……全部拉长旋转,化作模糊的色带。紧接着,是无尽的流光溢彩在身周飞速倒退,罡风呼啸,刮面如刀,更有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作用于全身,仿佛要将他五马分尸!耳中轰鸣,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翻江倒海。
“唔……这什么鬼路!”孙策猝不及防,饶是他筋骨强健,也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全靠一股悍勇之气硬撑着没晕过去。
“仙路!忍着点!马上到!”癞头和尚的声音在风噪中断断续续。
几乎是瞬息之间,又仿佛是漫长折磨,眼前流光骤停。孙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强自站定,发现已身处一座宏伟宫殿的内殿之中,四周熟悉——竟是福宁殿!而御案之后,身着常服、正执朱笔批阅奏章的,不是皇帝曹操是谁?
曹操也几乎是同时察觉异样,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殿内。他先看到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孙策,然后才看到孙策身旁那一僧一道。
“陛下……”孙策刚开口。
曹操已放下笔,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二仙:
“二位仙师?如此夤夜,挟持大臣,擅闯禁宫,所为何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他心中已警铃大作,若非周瑜有性命之忧或天大变故,断不会惊动这二位以如此方式前来。
跛足道人被这帝王气势一冲,也有点发怵,但嘴上不饶:
“哎呀呀,皇帝陛下,莫要拿凡间规矩压我们!事急从权!周瑜小子在那边要死要活,点名要见你和这孙策!我们是来送货……不,是来接你们的!快走快走!”
周瑜!曹操心下一沉,果然是他!他不再多问,果断道:“带路!”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再次一左一右,分别抓住曹操和孙策。
这次有了准备,曹操运起体内真龙之气护体,孙策也绷紧肌肉。然而,仙路之威,岂是凡人可轻易承受?
再次进入那流光通道,撕扯之力更甚! 仿佛有无形巨手在揉捏神魂与肉身。曹操只觉得周身皇气被剧烈消耗,护体金光明灭不定,头疼欲裂,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江山倾覆、臣子叛离的可怕景象。
孙策则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肌肉酸痛欲裂,胃里翻腾,几欲呕吐。两人皆是意志极度坚定之辈,才没有当场失态,但也是脸色铁青,汗出如浆。
“你们……这仙路,是专门折腾人的么!”孙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话。
“哼!”跛足道人一边维持遁光,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你以为我们愿意带着你们两个大活人,尤其是身负这般人间气运的,远距离奔波?耗的是我们的法力,担的是扰乱的因果!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癞头和尚也苦着脸补充:“陛下,孙将军,稍安勿躁。前因后果,我们不便多言。我们只负责将二位带到地方,至于到了之后如何,是留是走,是救是弃,皆由二位自决,与我等再无干系!” 他先把责任撇清。
曹操在剧烈的颠簸与不适中,勉强凝聚心神,沉声道:
“仙师苦衷,朕略知。但公瑾既不惜惊动仙凡召朕前去,必有塌天之事。速行!”
仙路虽苦,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仿佛只是几次艰难呼吸的时间,周遭狂暴的流光与压力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四人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浓重的药味与牛羊皮革气息混杂,空气干燥寒冷,耳畔是帐外隐约呼啸的风雪声。
眼前是一座宽敞却因堆满皮褥、药罐、火盆而显得拥挤的穹庐,中央榻上,一人深陷在厚厚的皮毛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急促,正是周瑜。他额上覆着湿巾,双眼紧闭,显然正发着高烧,神志不清。
“公瑾!”孙策一个箭步冲上前,看到周瑜这副比离开时不知憔悴病弱了多少的模样,虎目圆睁,又惊又怒,“怎会如此?!”
曹操也快步走近,俯身细看周瑜气色,又搭了一下他露在毯外、冰凉且脉搏紊乱不堪的手腕,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简陋却已是精心布置的病榻环境,以及榻边矮几上那柄明显属于宫廷制式、镶嵌绿松石的银柄匕首,心中已然明了:此地必是漠北,周瑜病势危重,且……恐怕遇到了比病痛更棘手的难题,才不惜用极端方式召他们前来。
“仙师,”曹操转向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语气沉凝,“有劳二位。此地……可是漠北铁木真王庭左近?公瑾召朕与伯符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可是与这弥天风雪有关?”
曹操虽在问,但身为帝王的敏锐洞察力,已将从进入此帐后的所有细节——病重的周瑜、帐外风雪声、空气里的凝重、乃至那柄可能用于通讯的匕首——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见已送达,大大松了口气,闻言只是连连摆手,如避蛇蝎:
“陛下明鉴,我等只是送信的!送到了,我们的差事便完了!此间种种,我等一概不知,一概不答!您二位既然来了,自与他分说!”
说完,二仙身形急晃,仿佛生怕再多待一刻又被讹上,化作清风,倏地钻出穹庐厚毡,溜之大吉,留下曹操与孙策,对着病榻上烧得迷糊、却显然一手策划了这场仙凡速递的周瑜,面面相觑。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周瑜痛苦的喘息与火盆的噼啪声。孙策看着挚友惨状,心疼不已;曹操则目光深沉,凝视着周瑜,仿佛要穿透那病弱的躯壳,看清他到底在漠北这冰天雪地里,谋划着怎样一盘棋,竟到了需要动用如此非常手段的地步。
而昏沉中的周瑜,仿佛感应到了熟悉气息的靠近,睫毛颤动,干裂的嘴唇轻微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
“陛下……伯符……雪……灾……百姓……”
断断续续,却已足够让曹操与孙策瞬间抓住了关键——白灾!漠北遭遇了罕见的大雪灾!
一切,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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