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同城内二三事 三

他点点头，声音发颤：

“是……是学生的。”

司马丹指着卷子那两行字，问道：

“这‘农不以荒岁废菑畬，士不以困顿弃诗书’，是你写的？”

尹枢又点点头。

司马丹转头看向孙策，轻声道：“孙大人，这是个有风骨的。”

孙策笑了，对尹枢道：

“你可知道，你这卷子，是贾大人和司马大人从落卷堆里翻出来的？”

尹枢愣住了。

“落卷堆里，几千份卷子，他们翻了一页。”孙策看着他，目光温和，“翻到你这份时，贾大人说了一句话——‘此人屡挫不堕其志，是个难得的。’”

说到这里尹枢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周瑜只是含笑听尹枢真情表白，一不尴尬二不打扰，由着他说完，才总结道：

“我和司马大人孙大人都没有看错你呀，你差事办的好，我们也脸上有光。”

周瑜这么说，大家伙也跟着哈哈哈笑起来，李维明也是个会说话了，笑着问道：“陛下举行的那次万人殿试，我是卫士之一，可感受肯定不如你们这二位亲自上场考士子。”

“万人殿试啊，”丁士美眯着眼睛，轻轻笑了，

“我这双半瞎的眼睛，愣是认认真真写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尹枢也笑了：

“你还好，我那一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自己都不忍心看。可那策论题，正好是我算过的，一口气写完，手都写抽筋了。”

周瑜笑问：“这次的差事是你们自己找孙大人毛遂自荐的，还是孙大人主动去找你们的。”

“是孙大人找的咱们，咱们就是想毛遂自荐也没有渠道呀！”

“孙大人拿了陛下的金牌，北疆军政、钱粮、驿传，皆可便宜行事。”丁士美眯着眼睛，慢慢说着，“他要北上救灾，手里缺人。这才有咱们的机会！”

尹枢点点头：

“他派人来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北边。我说愿意。他又问我会什么，我说会算账。他笑了，说‘正好，北边那些账，没人算得清’。”

丁士美也笑了：

“他问我，我说会跟人打交道。他又笑了，说‘正好，北边那些纠纷，没人摆得平’。”

于是，我们两个跟着孙大人，一路北上。

边仓开仓，是尹枢的活。那些守仓的兵丁，见来了个其貌不扬的老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结果被我一通账算下来，断了三石粮，把仓官吓得跪地求饶。从那以后，没人敢小看我。

物资调运，是丁士美的活。那些刁钻的粮商、车行的把头、沿路的驿卒，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丁士美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活的说成服的。不管多大的纠纷，他往中间一站，三言两语，总能摆平。

督建转运通道，两人一起上。尹枢算账，丁士美协调，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些最难啃的骨头，都是他们俩啃下来的。

尹丁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着说转运通道的事情呢？门口突然就多了一个人，看那样子应该是蒙古王子，二人都收声不语。

周瑜笑了，冲那人招招手：“拖雷王子，你来的正好，快过来见过这二位老先生”

这事托雷，只见快步进屋抱拳一礼，用汉话道：“拖雷，见过二位老先生。”

尹枢和丁士美连忙还礼，尹枢道：

“不敢不敢，老朽尹枢，见过王子。”丁士美眯着眼睛，也道：

“老朽丁士美，见过王子。”

落座之后，拖雷的目光一直落在尹丁二人身上。

周瑜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正要说话，拖雷忽然开口了。

“二位老先生，”他看向尹枢和丁士美，目光坦诚，“方才我，隐约听见二位说起什么边仓、转运、榷场的话。不知二位如今在何处当差？”

尹枢和丁士美对视一眼，都笑了。

尹枢放下茶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王子耳朵倒是尖。老朽二人在市易司，驻在大同，专管北边那些榷场的事。”

“市易司？”拖雷眼睛一亮，“可是管买卖的？”

丁士美点点头，眯着眼睛道：

“正是。北边开了十几个榷场，从呼伦贝尔到阿尔泰，从贝加尔湖到阴山脚下，都归市易司统管。老朽二人驻在大同，专管南来北往的货物调运。”

拖雷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个管法？”

尹枢见他问得仔细，便认真答来：

“比方说，草原上的牧民运皮子来换茶砖，皮子有多少张，茶砖该给多少块，这数目不能差。老朽拿着算盘一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一厘都错不了。”

丁士美在一旁接口：

“还有那些商人，有时候为了抢货源、争地盘，闹得不可开交。老朽就给他们评理，谁占理，谁不占理，一条一条掰扯清楚。掰扯完了，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谁也别想耍赖。”

拖雷听得入神，又问：

“那些商人服吗？”

丁士美笑了：

“服不服的，先把规矩摆出来。大顺有《市易法》，榷场有《交易则例》，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写着。按规矩办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尹枢补充道：

“再说，孙大人临走时交代得明白——市易司的人，就是管这些事的。该管的管，该罚的罚，出了岔子，唯老朽二人是问。所以这些年，老朽二人一不不敢松，一笔账不敢错。”

拖雷沉默了。

他想起父汗说过的话：“草原上的人，最恨的就是不公平。谁给他们公平，他们就信谁。”

托雷端起茶盏，向二人举了举：

“二位老先生，拖雷敬你们一杯。”

尹枢和丁士美连忙端起茶盏。

三盏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瑜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放下茶盏，轻声道：

“王子，这二位老先生，可是孙大人的心腹。这次救灾，边仓的粮、转运的路、榷场的规矩，都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拖雷看向二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尹枢摆摆手，笑道：

“贾大人说笑了。老朽二人不过是跑腿办事，哪当得起心腹二字。”

丁士美也眯着眼睛道：“就是就是。孙大人指哪儿，老朽二人就往哪儿跑。跑完了，回来接着算账、评理，没什么稀奇的。”

拖雷却摇了摇头，认真道：

“二位老先生不必过谦。我在草原上见过，能算清账、摆平纠纷的人，比能打仗的人还难得。”

尹枢和丁士美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瑜笑了，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袅袅，在阳光中慢慢散开。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346/39194288.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