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要住，就住下吧，咱们一起照顾二爷
却说凤姐儿守着周瑜，见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料是睡踏实了。
凤姐儿轻轻抽出被周瑜握着的手，仔细的掖了掖被角，起身往外走。
平儿跟上来，小声道：
“二奶奶，那两位还在外头呢。”
凤姐儿脸一沉：
“走，去问问清楚。”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正站在廊下，一个念经，一个望天，都等着脱身。见凤姐儿杀气腾腾的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道：坏了。
凤姐儿走到跟前，也不说话，只拿眼盯着他们。那目光，比刀子还利。
跛足道人先撑不住了，赔笑道：
“贾夫人，夜深了，贫道二人该……”
“该什么？”凤姐儿打断他，“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癞头和尚连忙道：
“贾夫人想问什么，贫僧知无不言。”
凤姐儿往廊下一坐，那坐姿端端正正，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糊弄的架势。
她看着二人，缓缓道：
“我问你们，二爷今天，到底怎么了？都给我老实点，从头说，一件一件说，说漏了，别怪我不客气。”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了。
癞头和尚叹了口气：
“这事，还得从前儿说起。夫人可知，前儿拖雷不见了，二爷跟着王子腾一起去寻那拖雷，他离开后两天都没有回来，就是刚刚才被我们送回来的。”
凤姐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
“你说二爷这两天都不在府里？那他在哪儿？”
癞头和尚一低头：
“在地府。”
凤姐儿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地府？！”
跛足道人连忙安抚：
“夫人莫急，夫人莫急！二爷是去地府求医的，不是去送死的！是秦广王亲自派人来请的，请了四大名医给二爷会诊！”
凤姐一脸的疑惑问道：
“你们倒是说说这些名医如何给二爷会诊？”
得！这下可面子了，赖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并没有去地府，他们怎么能够说出当时的情况了。
可是现在已经架到这里了，由不得他们不说话。
没办法，编吧！
这二位散仙，你一言我一语，专门拣好听说，只为能够忽悠住凤姐儿，他们好脱身！
那赖头和尚使劲说着秦广王如何客气，四大名医如何高明，周瑜在地府如何受优待，末了拍着胸脯道：
“夫人放心，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四位神医都说了，二爷的病有治！只要好生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跛足道人在一旁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四大名医，那可不是吹的。
扁鹊能起死回生，华佗能刮骨疗毒，张仲景一部《伤寒论》传遍天下，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有他们出手，二爷的病准好！”
凤姐儿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等他们说完了，凤姐儿冷笑一声：
“放屁！”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愣住了。
凤姐咬牙切齿的反驳着：
“你们自己看看，二爷这样子，像是被治好的样子吗？脸白得像纸，气都喘不匀，说话有气无力的，这叫治好了？你们哄鬼呢！”
癞头和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凤姐儿又道：
“再说了，治病怎么不去天庭？天庭有太上老君的金丹，有王母的蟠桃，有观音菩萨的甘露。
哪个不比地府的鬼医强？偏偏要去地府，这不是匪夷所思吗！退一万步讲，就是要带着二爷去地府寻医，怎么不一起带着我这个妻子去，由此可见你们二位在扯谎！”
跛足道人嘴快，脱口道：
“妙玉公主跟着去了，您不去也一样！”
癞头和尚脸色大变，抬脚就踹了跛足道人一脚，踹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凤姐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又刷地一下红了。
“妙玉？”凤姐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妙玉也跟着去了？”
癞头和尚连忙摆手：
“贾夫人莫要误会！夫人莫要误会！公主是去帮忙的，是去照看二爷的，没有别的意思！爷不是公主主动去了，是被黑白无常拿着锁链锁去的。”
凤姐儿哪里肯信？她盯着僧道二人，目光如刀：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癞头和尚知道瞒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夫人息怒，容贫僧解释。那妙玉公主陪着二爷去地府，是……是王母娘娘的意思。”
凤姐儿一愣：
“王母娘娘？”
跛足道人点头道：
“正是。王母娘娘定了基调，说红楼十二钗要配三国群英。这十二钗中，妙玉是特别的存在，她的才气、她的品性，堪配周瑜。所以……”
跛足道人还没说完，凤姐儿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什么？所以王母就拉偏手，帮着妙玉抢我男人？”
凤姐儿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二爷是我男人！我才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谁也别想抢走！”
癞头和尚连连念佛：
“贾夫人息怒，贾夫人息怒。这只是王母的一个想法，还没定呢，还没定呢！”
跛足道人也连忙解释：
“正是正是！还没定呢！二爷心里只有夫人，谁都看得出来！”
凤姐儿正要再骂，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一个小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二奶奶，妙玉公主和妙真郡主来了！”
凤姐儿一愣，随即怒道：
“她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妙玉已经走了进来。
妙玉穿着一身月白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身后跟着妙真郡主，那郡主一副为姐姐助威的样子。
凤姐儿一愣，那僧道也愣住了。
妙玉走到跟前，也不看那僧道，只对凤姐儿道：
“琏二奶奶，我有话跟你说。”
凤姐儿冷笑道：
“公主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二爷刚睡着，不便打扰。”
妙玉道：“我不是要跟二爷说话。我要跟你说话。”
凤姐儿一挑眉：
“跟我说话？”
妙玉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我要在荣国府常住。二爷的病，需要人日夜守着，随时调整药方。这府里，只有我懂医术。”
凤姐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妙玉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住到别人府上，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妙玉不恼不急，淡淡道：
“我不怕。”
凤姐儿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怕，我怕！二爷是我的男人，我自会照顾，用不着外人操心！”
妙玉看着她，忽然道：
“琏二奶奶，你可知道，二爷这一趟去地府，四大名医都说了什么？”
凤姐儿一愣。
妙玉一字一句道：
“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四位神医都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凤姐儿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妙玉道：
“二爷的病，根子在魂魄。魂魄不熨帖，吃再多药也没用。神医们说了，只能好生调养，能撑多久，看他的造化。”
凤姐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廊柱才站稳。
凤姐儿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的人、廊下的灯、天上的月，全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二奶奶！”平儿惊叫一声，冲上去扶住她。
凤姐儿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平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癞头和尚连忙上前掐人中。凤姐儿悠悠醒来，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妙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到底微微动了一下。
妙真小声扯了扯她的袖子，道：
“姐姐，琏二奶奶哭了……”
妙玉没有回答。
凤姐儿靠在平儿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凤姐儿抬起头，看着妙玉，目光里有恨，有怨，有无奈，还有说不清的委屈。
“你要住，就住下吧，咱们一起照顾二爷。”
“琏二奶奶，我不是来跟你抢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躲的远远的，等着别人告诉我他死了。二爷若好了，你是他的娘子，谁也抢不走。他若不好……”
妙玉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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