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感受召唤
蒋子文和厉温确实是来帮助花剌子模百姓的,这是正大光明的义举!
采取的方法,却与常人不同了!
只见他们在玉龙杰赤城东的卡扬宣礼塔塔顶落了下来。
这座宣礼塔高达五十余丈,青绿色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塔身用烧砖垒成,布满了库法体的阿拉伯文经咒。
站在塔顶,整座玉龙杰赤尽收眼底,
北面是阿姆河暗沉沉的波涛,
南面是连绵到天际的戈壁,城中的土坯房屋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清真寺的圆顶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厉温双手抱胸,拿那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样的眼神瞅着蒋子文。
说吧。怎么救?
蒋子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塔顶的围栏边,衣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越过玉龙杰赤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阿姆河的方向。
河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被黑暗吞没。
“这城里的百姓,信什么?”他忽然问。
厉温皱了皱眉。
他掌管活大地狱近千万年,审过的亡魂以百万计,从不关心活人信什么。
“伊斯兰教。逊尼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些信拜火教的,老古董了。”
“伊斯兰教信什么?”
“信安拉。信末日审判。信死后复活。”厉温的声音像滚过山谷的雷,“跟我们地府差不多,换了个叫法。”
蒋子文点了点头。
只见抬起右手,袖中的笏板无声滑出,落在掌心里。
笏板在暮色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光那光不是人间灯火的金黄,也不是月光的银白,而是一种介于青色和白色之间的冷光,像是深冬时节封冻的河面下透上来的光亮。
“既信末日审判,那就好办了。”
厉温看着蒋子文手里的笏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亲自现身?”
“不是我。”蒋子文说,“是天使。”
厉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花剌子模的百姓信的是伊斯兰教,不是佛教,不是道教,不是中原民间的城隍土地。
秦广王和楚江王的名号在这里一文不值没有人会给秣陵尉烧香磕头。
但天使不一样。天使是安拉的使者,是末日审判的执行者,是每一个穆斯林从生到死都敬畏的存在。
“你要扮成哲卜拉伊勒?”厉温问。
蒋子文没有回答。他把笏板收入袖中,闭上眼睛。暮色在他清瘦的面容上投下深沉的暗影,塔顶的风忽然停了像是整个玉龙杰赤的天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从蒋子文身上发出的。是从天上。
玉龙杰赤城东的夜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初时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宽,像一只闭了千年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线。
光从那道缝里倾泻下来不是日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人间见过的光。
那光是青白色的,冷冽而澄澈,像封冻了万年的冰川被太阳照透。
光线落在卡扬宣礼塔的塔尖上,塔身上库法体的经文被照得如同燃烧,每一个字母都在发光。
市集上最先看到这道光的是一个卖烤馕的突厥老头。
他正蹲在馕坑边翻馕饼,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背变成了青白色。
他抬起头,手里刚出炉的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安拉至大……”他的嘴唇哆嗦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然后是整条街。然后是整个东城。然后是整座玉龙杰赤。
那道裂缝越睁越大,像一只横亘在夜空中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刚刚经历了内战的古城。
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卡扬宣礼塔笼罩其中。
塔身上每一块烧砖的纹理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库法体的经文像是从砖面上浮了起来,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厉温站在蒋子文身边,看着塔下街道上跪成一片的百姓,嘴角抽了抽。
“你这阵仗,比蒙古那次还大。”
蒋子文没有睁眼。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笏板上的冷光与天上的裂缝遥相呼应,像两根无形的丝线,将阴司与人间的天空连在了一起。
裂缝中忽然传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它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空气本身在振动。
声音宏大而悠远,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听者的胸腔里激起层层涟漪。
说的是阿拉伯语,带着古典时代的庄重和威严,没有一个玉龙杰赤的百姓听不懂。
“阿姆河畔的民众阿”
市集上的百姓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不敢抬头。
卖馕的突厥老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清真言。
他旁边跪着一个铁匠铺的波斯匠人,双手抱在胸前,眼泪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淌。更远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们的手,沾染了血。你们的眼,看惯了死。你们的耳,听惯了哭声。”
声音在玉龙杰赤的上空回荡,穿过每一条街巷,穿透每一扇门窗,钻进每一双耳朵里。
行宫里的秃儿罕可敦从矮榻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她看到东城上空的裂缝,看到笼罩宣礼塔的青白光柱,手指握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阿姆河上的亡魂,还没有走远。他们的血,还在河水里流淌。你们喝那河里的水,便是喝他们的血。你们用那河水洗浴,便是用他们的怨恨涂抹身体。”
城北的军营里,阔克汗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裂缝,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在青白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的康里骑兵们纷纷跪倒,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经文。
阔克汗没有跪。他只是站在那里,右腿的伤口隐隐作痛,像三万亡魂中的某一个,在用手指敲他的骨头。
“安拉看见了一切。”
裂缝中的声音顿了顿。这一顿,让整座城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安拉说:凡饮过血水的人,将受七日的疫病。凡见死不救的人,将受火狱的刑罚。凡掩面不顾的人,将在末日审判时,无话可答。”
跪在地上的百姓开始哭出声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在心口的、不敢放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洞穴里低低地喘息。
有人开始忏悔,声音含混不清,夹杂着鼻涕和眼泪。有人伸出手去够宣礼塔的方向,像是溺水的人去够一根并不存在的浮木。
“但安拉是至慈的。”
哭声停了。
“安拉说:谁在今世救一个人,便如救了全人类。谁在今世为亡者清洗身体,他的罪过将被清洗。谁在今世为病者送一碗药,火狱的火便离他远一步。”
裂缝中倾泻而下的光忽然变得更亮了。青白色的光芒从卡扬宣礼塔的塔尖向四面八方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漫过东城的屋顶,漫过市集的摊贩,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的脊背。
光流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得清冽,像深冬时节的第一场雪。
“阿姆河畔的民众,安拉在看着你们。”
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光柱从塔尖上慢慢收回,像一只睁开后又闭上的眼睛。
最后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在宣礼塔的塔身上停留了一瞬,将那句库法体的经文。
“安拉是天地之光”照得通体透亮,然后消散在夜色中。
夜空恢复了平静。
星星重新亮起来。卡扬宣礼塔安静地立在原地,塔身上的青绿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玉龙杰赤的百姓知道,什么都变了。
市集上,卖馕的突厥老头最先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恐惧被什么东西点燃之后转化成的另一种东西。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馕饼,拍了拍上面的土,放在馕坑边上。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翻出一只木桶,拎着朝阿姆河的方向走去。
有人叫住他,问他去做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去打捞亡人。”
铁匠铺的波斯匠人是第二个站起来的。他没有去阿姆河。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点燃炉火,开始熔一块生铁。他的徒弟问他要打什么,
他说:“不打刀了。打铁锹。”徒弟愣住了。铁匠没有解释,拉动风箱的手一下一下,稳得像钟摆。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了起来。她把孩子交给邻居,从灶间搬出一口大锅,开始烧水。
邻居问她烧这么多水做什么,她说:“要死人了。总要有人烧水。”
一个接一个。十人接百人。百人接千人。
没有官府的命令,没有太后的旨意,没有任何人的阻织。
玉龙杰赤的百姓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有人拎着木桶去阿姆河打捞尸体,有人推着板车去城外挖坟坑,有人烧水煮布准备裹尸,有人挨家挨户敲门告诫不要饮用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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