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意想不到的事情
术赤永远也想不到,兄弟之间的争论竟然是以相到方式落幕!
术赤突然间就生病了,而且病一天天的加重!
他的咳嗽声日夜不停,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他的亲兵们守在帐外,听着那声音,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拔都从毡的城赶来时,术赤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
“父汗。”拔都跪在榻前,声音发颤。
术赤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浑浊而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
拔都心里一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你来了。”术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拔都点点头,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术赤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拔都守在榻边,寸步不离。术赤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清醒时,他望着拔都,欲言又止;昏睡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喊“父汗”,有时喊“察合台”,
有时喊“母亲”。拔都听不太清,只觉得那些名字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飘过来的。
这一日,术赤忽然睁开眼,目光清亮了许多。
他看着拔都,一字一句道:“拔都,你记住,父汗欠你的。可你不能怨父汗。他是大汗,他得顾着蒙古的将来。”
拔都摇头:“父汗,儿子不怨。”
术赤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凄凉。他伸出手,摸了摸拔都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好儿子。替父汗守住这片土地。不要让它落到别人手里。记住,这是父汗用命换来的。”
拔都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点头。
术赤看着他,目光渐渐涣散,手从拔都的头上滑落,垂在榻边。
帐外的风停了。
拔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术赤病逝在钦察草原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蒙古大营。
察合台正在帐中饮酒,他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
察合台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术赤得的是什么病,只是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有一朵云,孤零零的,像一只离群的雁。
察合台恨了一辈子,恨术赤的出身,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长子。
如今术赤死了,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铁木真得到消息时,正在斡难河畔的金帐中,与人们议论如何让草原上的人过好日子。
窝阔台从帐外进来,面色凝重。他在铁木真耳边低语了几句。
铁木真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在地图上戳了一个洞。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窝阔台,目光浑浊而复杂。
消息传到阿力麻里时,察合台正在帐中饮酒。
察合台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术赤得的是什么病。
察合台只是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有一朵云,孤零零的,像一只离群的雁。
“他真病了吗?”察合台忽然问。
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察合台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些:“我问你们,他真病了吗?”
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答道:“大王,传回来的消息说,术赤大王已经……”
察合台转过身,目光如刀:“已经什么?说!”那将领低下头,声音发颤:“已经……薨了。”
察合台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忽然把桌上的酒碗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察合台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铁板,红着眼在帐中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还没跟我道歉!他还没还我公道!他怎么能死!”
没有人敢回答。
察合台骂了很久,骂着骂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压抑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铁木真听完窝阔台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弯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窝阔台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汗,大哥他……”
铁木真抬手打断他。
他睁开眼,看着窝阔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疲惫,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再也扛不动的疲惫。
“你出去吧。我要静一静。”窝阔台应了,转身要走。
铁木真又叫住他:“派人去察合台那里,告诉他,术赤的事,我知道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窝阔台点头,退了出去。铁木真一个人坐在帐中,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烛火忽明忽暗,像一个人最后的气息。
铁木真想起术赤小时候的样子。那孩子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毛的小老鼠。
孛儿帖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
孛儿帖把术赤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
术赤睁开眼,看着铁木真,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铁木真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是本王的儿子。”铁木真对孛儿帖说,也是对自己说。孛儿帖点点头,泪流满面。
那是铁木真第一次感到父亲的重量。
可是铁木真给术赤取名为“术赤”。
在蒙古语中,那是“客人”的意思。
铁木真不是有意贬低术赤,他只是想纪念这段经历。
可铁木真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竟成了术赤一生的枷锁。
术赤长大后,聪明、勇敢、忠诚。
术赤打仗勇猛,每战必先。
他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只是勇敢的表现。
可察合台恨他,骂他是“蔑儿乞的种”。
其他将领背后议论,说术赤不是蒙古人,说他不配做长子。
术赤默默做事,默默忍受。
铁木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什么也没说。
铁木真觉得,作为大汗,他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铁木真以为术赤能理解。可术赤理解了吗?他不知道。
铁木真睁开眼,烛火还在跳。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的星空很亮,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天上,像散落的碎银。
铁木真望着那些星星,忽然想,术赤在天上,是变成了星星,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铁木真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来人。”铁木真朝帐外喊道。亲兵掀帘进来。
“传旨,术赤的封地,由他的儿子拔都继承。钦察汗国,世世代代,都是术赤子孙的。”
亲兵领命而去。
铁木真站在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术赤小时候的眼睛。
铁木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说不清的凄凉。
“术赤,父汗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铁木真喃喃道,“可父汗答应你,你的儿子,你的土地,父汗替你守着。谁也夺不走。”
风吹过草原,吹得帐帘猎猎作响。铁木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阿力麻里的汗庭中,察合台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酒壶,壶已经空了。
他的脸通红,眼睛也红。他喝了一夜的酒,却怎么也喝不醉。
亲兵进来禀报:“大王,大汗派人来了。”
察合台抬起头:“谁?”
“窝阔台王子。”
察合台沉默了片刻:“让他进来。”
窝阔台进帐,看见察合台那副模样,心里一酸。
窝阔台在察合台对面坐下,拿过酒壶,摇了摇,空的。他把酒壶放在桌上,看着察合台。
“二哥,大哥走了。”察合台没有说话。
窝阔台继续道:“父汗说,大哥的事,不怪你。父汗只怪自己。”
察合台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父汗怪自己?父汗有什么好怪的?是那家伙自己命薄,是那家伙自己福浅,是那家伙……”
察合台哽咽了,说不下去。
窝阔台没有打断他,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察合台低声道:“老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窝阔台沉默了片刻:“二哥,有些事,没有对错。”
察合台苦笑:“没有对错?我骂了他一辈子,恨了他一辈子。他活着的时候,我恨不得他死。如今他真的死了,我……”
察合台又说不下去了。
窝阔台握住他的手:“二哥,大哥不会恨你的。他从来没恨过你。”
察合台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窝阔台道:“大哥走之前留下话。他不恨任何人。他只是累了。”
察合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呜咽。
窝阔台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察合台终于抬起头,擦干眼泪。
他看着窝阔台,声音沙哑:“老三,你说,父汗会原谅我吗?”
窝阔台道:“父汗从来没怪过你。父怪的是自己。他说,他若能早点把话说清楚,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察合台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快天亮了。
“老三,我想去父汗那里。”
窝阔台一怔:“现在?”
察合台点头:“现在。我要去跟父汗认错。我要告诉父汗,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一辈子。”
窝阔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好。我陪你去。”
铁木真在金帐中接见了察合台。察合台跪在父汗面前,额头贴着地毡,浑身发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道:“父汗,儿子错了。儿子不该骂大哥,不该恨大哥,不该跟大哥争。儿子错了一辈子。”
铁木真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吧。”
察合台不肯起:“父汗不原谅儿子,儿子就不起来。”
铁木真叹了口气:“本王不怪你。你大哥也不怪你。起来。”
察合台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站起来,扑进父亲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铁木真搂着他,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风吹过金帐,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天亮了。
术赤病逝于钦察草原的消息传遍四方。有人叹息,有人庆幸,有人无动于衷。可对于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来说,他的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铁木真站在金帐前,望着西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忽然想起术赤小时候,骑着一匹小马驹,在草原上撒欢。术赤回头冲他笑,喊“父汗,父汗”。那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金色。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他闻到了术赤的味道,那是阳光和汗水的味道,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味道。
“术赤,父汗不会忘记你的。”他喃喃道,“你是父汗的儿子,永远是。”
远处,一匹野马在草原上奔跑,鬃毛在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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