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局外人
守在屋外的秦充与老青同时警醒，按刀望向紧闭的房门。
他们感到空气传来极细微、却含有莫名韵律的震动，仿佛整个天地，发出悠长的呼吸。
秦充和老青对视一眼，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房门便悄然开了。
里面，传来裴昭平和的声音：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戌时了。”
足音轻响。
裴昭缓步走出。
秦充抬眼看去，心中蓦然一动。
眼前的大人似乎与片刻前并无不同，但落在他这等久经厮杀、感觉敏锐的人眼中，却有些说不上来的细微异样。
他的步伐似乎比往日更轻，落地时却让秦充觉得脚下的木板更沉。
他的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潭水底回流般的韵律。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目光扫来时依旧平静，可秦充却无端觉得，那平静之下蕴着的东西，比之前更加幽深难测了。
“戌时么……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秦充道：“老样子。东阿营又开始在城门口叫阵……”
鬼狼渡的高手，除了摆渡人外，基本都出战过了。
但跟上次叫阵不同的是，东阿营派出的高手，越来越强，鬼狼渡已经占不到便宜，甚至出现了死伤！
城中，现在气势低迷得很。
所有人都意识到，东阿营的实力，比他们预想的更可怕！
“按理来说，东阿营里也没那么多顶尖高手。如果传言属实的话，那东阿营，应该是跟另一个势力联手了。”
秦充低声分析道。
一支真正的军队，倚仗的从来不是武者个人的勇力，而是军士的调教配合、战阵的严谨运转。
东阿营此番骤然冒出这许多高手，绝非其本部应有之象——
看来，是请了不容小觑的外援。
“有意思，大周七宗吗？”
裴昭冷笑。
敌人在不断变强，鬼狼渡却不断被消耗。
此消彼长，到底还能撑多久？
又问了些军需用度方面的问题，顺便让人把上次从黑市搞来的药材弄来。
裴昭一边调配金创药，一边听秦充禀报。
“大人上次搞来的粮食虽多，但用的人也多，目下已经消耗完了。存粮，依然只剩半个月的量……”
“药材铁料那些，倒还算宽裕。”
“这几天，哥几个都在加紧调教军士，士气是扭转回来了，足以应对下一战……”
裴昭停下动作。
【炼药术（中级25/100）】
“有你们在，我省心太多了。”
他感慨一声。
他基本是个甩手掌柜，如果没有秦充他们顶上去，根本打不了这场仗。
听得称赞，秦充表情不变，单膝下跪：“大人是血锋卫之主，我等理应为大人分忧。”
“大人也不必焦虑。”
他似能读懂裴昭的忧虑，声音平稳响起：“古来能统兵破阵的将帅，未必都精通钱粮庶务。大人所长，在临阵决断、勇锐冲杀，此乃一军之胆魄所系。至于养兵、调配这些繁琐之事……”
他顿了顿。
“交由适合的人去做便是。我等各司其职，方能成事。”
听了这番开导，裴昭眼中的些许阴霾渐渐消散。
他不再说话，专注于金创药的调配。
中级炼药术，配制金创药、猪血丹啥的，已是信手拈来。
他甚至能精准计算出，如何用最少的药量，配制出最优的药效。
有了这些药，军中伤亡定能减少许多。
大概三个多时辰后。
裴昭配好了上百副金创药，拉了一堆火盆烘烤着。
“老秦，你盯着火，我得出去一趟。”
“是！”
裴昭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黑市送来的那份帖子只写了“初十子时，玉阳楼恭候同道”，对恭候目的却只字未提。
事出反常。
在这种战事吃紧、各方自顾不暇的关口，黑市秘密召集所谓的“同道”，绝不可能是为了闲聊。
要么是些更加见不得光的交易，要么是见不得光的密谋，要么是见不得光的……阴谋。
无论哪种，裴昭都打算去看看。
就算是黑市盯上了他的猪血丹，想对付他，他也得搞清楚不是？
……
跟洪海沙打听了玉阳楼的位置后，裴昭来到此地。
玉阳楼残破的轮廓，沉默地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黑布蒙面，施展潜行，如一只幽魂，悄无声息地自后巷翻入。
楼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木头腐朽的气味，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漏下，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残存的大厅内，已有十数道身影或倚或坐，分散在阴影中。
无人点灯，彼此面目模糊，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暗处反射出一点微光。
裴昭藏在阴影里，目光扫过全场。
人影绰绰约约，彼此隔开一段距离，互相忌惮。
那些目光触碰不到的黑暗里，似乎也有人跟他一样，藏在里面，暂未现身。
而主位方向空着，显然黑市的主人尚未现身。
裴昭若有所思。
眼前这一幕，直接可以否定黑市是冲他来的了，但一下子召集这么多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场内一些人的气息，连他，都深感忌惮！
子时到了。
主位仍然空着。
“我说……”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僧人打扮的光头，是场中少有没蒙面的人，但也看不清面容。
“黑市鬼鬼祟祟把我们叫过来，究竟是想干什么？”僧人问。
“哼，正主都没来，你问我们有什么用？”另一侧，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语气。
那僧人冷笑：“未必吧？这主位，明显是骗人的，黑市背后的家伙，说不定就藏在我们之中！”
此话一出，空气中沉闷的气氛，愈发收紧！
沉默片刻，一名戴着面具的人笑道：“如此明显，何必多言？这不就是黑市做事的风格吗？”
僧人朝他看去。
面具人低笑道：“甚至黑市想做什么，大家伙应该都能猜到吧？”
众人面面相觑。
之前那不耐烦的女子啐道：“打什么哑谜？你有话直说！”
面具人朝她看了眼，哼道：“哑谜？各位都是跟黑市做过大单交易的吧？这档口，只能从黑市拿东西，各位是什么身份，还用直说么？”
“鬼狼渡的，局外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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