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替省财政买单的人来了
港岛中环,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窗外维港上方铅云低垂,冷雨密集地拍打在落地玻璃窗上。
案台上的座机连响数声。
汇丰与渣打两家外资银团的风控专员,每隔十分钟便打进一次催缴电话。
九千万美元流动现金保证金。
若是下午两点前无法足额划入指定监管账户,银团将直接启动交叉违约条款,冻结嘉荣实业名下全部的离岸授信。
行情界面上,两家主板公司的跌停价位积压了数十万手卖单,买盘一片空白。
陈嘉荣坐在皮质单人椅上,端茶的手悬停在半空。
行商数十年,他打过无数硬仗,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准狠辣的做空手法。
不计买卖成本,只冲着资金链的最脆弱处下手。
这不是游资投机,这是能在国际资本市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隐形力量。
“商海风高浪急,明早若是嘉荣实业遇上些波折,陈老不妨静下心,再好好权衡。”
昨晚那通来自粤海省府的通话,字字重回耳边。
陈嘉荣靠向椅背,指尖缓缓松脱茶盏。
他终于看透,那位年轻的粤海新省长,手里到底握着怎样的底牌。
“都退出去。”
陈嘉荣抬手摆了摆。
财务总监与操盘团队低头收拾设备,快步退离房间。
厚重的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陈嘉荣拿起那台红色的加密手机,按下了重播。
线路接通,响了三声。
听筒里传来楚风云平静的声音:“陈老先生,手头的茶喝得可还顺口?”
陈嘉荣深吸了一口气,将姿态压得很低。
“楚省长,老朽认栽了。”
商界宿老的傲气彻底收敛,话语间满是疲惫。
“上午这一记闷棍,打得嘉荣实业筋骨生疼。”
“老朽在南洋和港岛打拼了半辈子,自以为看透了局势,到底还是坐井观天。”
省长办公室里,楚风云手握红蓝铅笔,在公文边角画了一个规整的圆圈。
“陈老先生言重了。”
楚风云语调沉稳:“商场博弈,无非是筹码与时机的权衡。”
陈嘉荣苦笑一声,主动挑明话题。
“楚省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嘉荣实业这艘老船,经不起这般大风大浪折腾。”
“您亲自打电话过来,省里到底需要老朽怎么做,开门见山直说吧。”
“只要能解了当下的死局,东湖那两千亩地,老朽全听省政府安排。”
楚风云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陈老,那块地荒了整整三十三个月,事实摆在眼前。”
楚风云声音平实,不疾不徐。
“扣除南州市政早年延误通电的八个月,真实闲置周期,实打实是二十五个月。”
“已经越过了法定两年的无偿收回红线。”
陈嘉荣眉间微动,下意识解释:“楚省长,当年海外冷链受阻,老朽向省商务厅递交过半年的延期申辩,商务厅是接了材料的……”
“接了件,不等于准予行政许可。”
楚风云语调平静,打断了他。
“商务厅压在案头的那份请示,自始至终,没有盖过正式厅印。”
“没有公章的批复,在行政法规面前,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陈嘉荣心头微沉。
省政府早已将旧账翻得底朝天,法理依据自始至终都在官方手里。
“那……省里为何迟迟不下达收储决定书?”陈嘉荣试探着问。
楚风云放下茶杯,声音从容。
“陈老是老一辈爱国侨领之后,几十年来在粤海修桥铺路,立过实打实的汗马功劳。”
“省委沈书记和省政府班子,始终念着老先生的情分。”
“公事公办下一纸公文直接无偿收储,法规上挑不出毛病,但伤了彼此的情谊,也容易让海外华商多心。”
“地,国家战略工程必须依法收回来。”
楚风云语气沉着:“但省里同样不能让老朋友受了委屈。”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不是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陈嘉荣握着手机,面色微赧。
昨晚他倚老卖老,甚至挂断了省长的专线。
而对方不仅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还在政策边界内给老侨领留足了体面和退路。
“楚省长深谋远虑,老朽……惭愧至极。”
陈嘉荣叹息一声,随即将心头的疑问问出。
“只是楚省长,今天盘面上这番敲打,又是为了什么?”
楚风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陈老,昨晚我的话还没讲完,您便撂了听筒。”
陈嘉荣干咳一声,连连致歉:“老朽急躁了,老朽的过错。”
“后面的话,本就是要给老先生吃定心丸。”
楚风云语气平和。
“这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嘉荣实业家底雄厚、资金充沛,粤海商界人尽皆知。”
楚风云点出关键:“若无变故,您突然低价抛售那块核心土地,市场上那帮精明的资本,谁敢轻易掏出真金白银来接盘?”
陈嘉荣思绪飞转,立刻抓住了脉络。
“楚省长的意思是……这是给老朽一个紧急套现的合理借口?”
“不错。”
楚风云直言道:“上市公司遇袭,银团逼债,迫使嘉荣实业在极短时间内变现非核心资产自救。”
“有了这个前提,您在市场上挂牌出让项目公司,就是顺理成章的无奈之举。”
楚风云语气微凝,点出了真正的目标。
“澜桥资本的顾承泽,眼下已经在飞往港岛的路上。”
“他一到,必定会直接开口,收购持有东湖地块的项目公司。”
陈嘉荣呼吸微微一滞。
澜桥资本顾承泽是出了名的资本秃鹫。
这位楚省长不仅把每一步算得分毫不差,甚至把对手的行踪和贪欲全算进了套子里。
“楚省长,顾承泽要来接盘,老朽求之不得。”
陈嘉荣眉头重新锁起,说出隐忧。
“可那块地事实上闲置了二十五个月,手续上没有合法批复。”
“老朽若是把项目公司卖给他,省里扭头下达无偿收储决定书。”
“顾承泽白白亏掉几十亿,凭借澜桥跨国法务团队的手段,回头在境外起诉老朽商业欺诈,这岂不是引火烧身?”
楚风云神色从容,逐层剖解。
“陈老,他在华尔街做并购,您在南洋打拼数十年,商法上的规则您不陌生。”
“谈判桌上,您可以把话全部挑明,直接告知他这是一笔‘困境资产’。”
“您尽可以告诉他,地块闲置太久,地方政策收紧,省里工作组天天催收,嘉荣实业已经顶不住压力。”
楚风云语调笃定:“转让条件只有一个,必须签署国际通行的‘买方全额自担风险’补充协议。”
“白纸黑字写明白:股权交割完成之日起,项目未来面临的所有行政风险、土地收储、审批变更,均由买方全权承担,与原股东无涉。”
“买定离手,风险自担。”
“顾承泽自视甚高,误以为掌握了省里急于开工的软肋,手里又有当年的通电备忘录和未获批复的申请件。”
“为了截胡这块底牌,这份免责条款,他不仅会签,还会签得极快。”
楚风云的声音掷地有声。
“白纸黑字签下全额自担,这在商法上叫投资误判,国际仲裁机构根本立不了案。”
“他找不了老先生的麻烦,半点都找不着。”
陈嘉荣握着手机,良久没有作声。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借境外资本替老华商化解流动性风险,再用国际商事规则封死对方的一切法律退路。
省政府更是在法理与统战上做到极致,分文不取,却能顺理成章收回两千亩产业熟地。
这等手段,已不仅是商战,更是极高明的治理手腕。
“楚省长运筹帷幄,老朽服了。”
陈嘉荣由衷应承下来:“请省长放心,这场戏,老朽知道该怎么演。”
“至于老先生两家上市公司的盘面……”
楚风云淡然道:“股权交割签字之时,银团的追加保证金函件自会取消,盘面上的卖单也会有序撤离。”
“感谢楚省长成全。”
陈嘉荣挂断电话,舒出一口长气。
碰到这么个对手,顾承泽你自求多福吧!
……
下午两点十五分。
港岛中环,四季酒店大堂。
顾承泽身穿深色羊绒大衣,快步走过回廊。
投资总监与两名法律顾问紧随在侧,手里拎着装满银行资信证明的公文箱。
大堂副理快步迎上前引路。
“顾总,嘉荣实业的陈董推了下午所有日程,正在顶层等候。”
顾承泽抬腕扫了眼手表,步速未减。
盘面上的做空战还在持续,嘉荣实业的资金链已经紧绷到极限。
在工期与巨额违约的压力下,无论是求稳的老华商,还是急于交差的年轻省长,都将成为资本布局下的筹码。
“把股权转让意向书准备好。”
顾承泽整了整大衣领口,步入专用电梯。
“今天下午,我们要把这块卡住粤海省府命脉的熟地,彻底拿回手里。”
梯门缓缓合拢,数字逐层递增。
而在维港漫天雨幕之下,一整套合规严密的法理之网,已经悄然扎紧。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280/3358187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