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雕 > 第301章 甲子荡魔

第301章 甲子荡魔


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六十年的光阴就这样静静流过,像院中那方小池里的水,不见波澜,却日日夜夜都在流淌。

池中的锦鲤已经换了好几代,最初那几条早已化作泥土,它们的子孙在荷叶间穿梭,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和从前的它们一模一样。

院子里的那株紫藤,藤蔓已经粗如海碗,虬结盘曲,像一条沉睡的老龙,爬满了整面墙和半个屋顶。每年春天,花穗垂下来,密密匝匝,像紫色的瀑布,从墙头倾泻而下,铺了满地碎锦。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整座小院都笼罩在淡淡的紫雾中,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隔壁的邻居换了三茬,可每一茬人都说,许先生家的紫藤是全钱塘开得最好的。

有人说是通灵,有人说是沾了仙气,还有人说是许先生一家都是仙人,连花都比别处开得有灵性。这些话传来传去,传到最后,连钱塘的说书先生都把它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说得眉飞色舞。

沈清砚的修为在这六十年里稳步攀升,像紫藤的生长一样,不急不慢,却从未停歇。他早已摸索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行善积德,功德越多,修行越快。

这方天地冥冥中有一种法则,善行会化作气运,气运会推动修为。越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天地便越是亲近你,灵气便越是向你汇聚,瓶颈便越是容易打破。

这不是什么秘法,而是天道酬勤、天道酬善。

沈清砚用了很长时间才参透这个道理,一旦参透,便再也不肯浪费光阴枯坐。

六十年前,他带着白素贞和小青,开启了漫长的“甲子荡魔”。

他们走遍了大宋的每一寸土地,从辽东的冰原到岭南的瘴林,从西域的戈壁到东海的小岛。

哪里有妖邪作祟,他们便出现在哪里。哪里有鬼魅害人,他们便赶往哪里。

六十年来,死在他们手中的恶妖不计其数,被他们度化的冤魂成千上万,被他们解救的百姓更是不知凡几。许多年后,有人在大宋各地立碑,记载许家三仙斩妖除魔的事迹,碑文虽简,却字字千钧。

白素贞负责辨识妖邪、救治伤者。她修行千年,医术精湛,一眼便能看出妖邪的深浅来历,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治被妖邪所伤的百姓。

她的医馆早已交给了徒弟打理,可每到一处,她还是会支起摊子,为当地百姓免费义诊。那些百姓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这位白衣娘子菩萨心肠,纷纷称她为“活菩萨”。

白素贞从不解释,只是笑笑,继续低头把脉开方。

小青负责追踪线索、布阵设伏。

她化形之后,轻功和隐匿之术更上一层楼,追踪妖邪如影随形,布下的禁制滴水不漏。

她性子活泼,喜欢说话,每到一处便与当地人打成一片,打听消息的本事无人能及。

许多妖邪的踪迹,都是她从茶馆酒肆的闲谈中听来的。百姓们喜欢她,叫她“青姑娘”,她听了总是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清砚则负责正面降妖。他元婴期的修为,在这方天地已是顶尖存在,寻常妖邪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从不托大,每次出手都全力以赴,不给妖邪任何喘息之机。他的元婴法相一出,金光普照,万邪辟易。他的虚空挪移施展起来,来去如风,百里之内瞬息即至。

六十年来,他的降妖手法越来越纯熟,越来越精准,往往一招之间便能定胜负。

可他从不对弱小的妖邪赶尽杀绝,只要对方没有害过人、没有伤过命,他便会网开一面,或收为护法,或设下禁制令其不得作恶,或度化超生送入轮回。

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江湖上的人称他们为“许家三仙”,百姓家中供着他们的长生牌位,香火不断。

有人将他们的故事编成戏曲,在各地传唱。有人将他们的画像挂在门楣上,用来驱邪避鬼。还有人千里迢迢赶到钱塘,只为远远看一眼许家的院子,沾一沾仙气。

沈清砚知道这些事后,只是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只是为了心安。

这六十年的荡魔之路,让沈清砚省去了至少两百年的苦修。

他的修为从元婴中期一步步走到了后期巅峰,离那传说中的化神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丹田中的元婴已经长成了与真人一般无二的模样,五官清晰,神情安详,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

它不再是从前那个巴掌大的小人,而是一个与沈清砚等高的金色法身,眉目之间满是灵性,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破体而出。只要再跨出那一步,元婴便能化为元神,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寿元再增,神通无量。

到那时,他便是真正的化神修士,举手投足间有翻天覆地之能。

但他不急。那一步,需水到渠成,强求不得。他修行数百年,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修行如种树,根深才能叶茂,欲速则不达。

他宁愿多花些时间打磨根基、积累功德,也不愿贪图一时的突破而留下隐患。更何况,他如今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有妻有女,有儿孙绕膝,有紫藤花香,有清风明月。修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不会为了修行而舍弃生活,也不会为了生活而放弃修行。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些年来,许仕林在朝堂上也走得越来越稳。他从巡抚做到侍郎,从侍郎做到尚书,最后在五十岁那年,被皇帝拜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农耕,开疆拓土,威加四海。

三十年来,大宋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朝野上下,无不称颂许丞相的功绩,说他治世之能臣堪比诸葛,德行之高堪比孔子。

皇帝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有许相,如鱼有水。”

许仕林听后,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臣不敢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份从容与谦逊,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可许仕林到底不是仙人。他继承了沈清砚的才学和抱负,却没有继承那漫长的寿元。

他修炼过沈清砚传授的混元大道经筑基篇,也服用过不少延年益寿的丹药,可资质所限,终究无法突破那道门槛。

他的身体像一盏渐渐干涸的油灯,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无论怎么添油,都无法回到从前的明亮。

八十岁那年,他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头发全白了,步履蹒跚,精神也大不如前。

皇帝心疼他,特许他在家中休养,不必日日上朝。

许仕林却不肯,依旧拖着老病之身上朝,他说:“臣受皇上厚恩,一日不死,一日不敢懈怠。”

皇帝听后,眼眶微红,没有再劝。

沈清砚去看过他几次。每一次,他都觉得儿子又老了一些。

第一次去,许仕林还能自己走路,只是走得慢,从书房走到门口要歇两次。

第二次去,需要人搀扶,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才勉强能站起来。

第三次去,已经坐上了轮椅,双腿浮肿,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清砚看着儿子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心中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感慨。他修行数百年,早已看淡了生死离别。

何况,许仕林这一生,活得足够精彩,足够圆满。他做过巡抚、做过尚书、做过丞相,他治理过天下,开疆拓土,造福万民。他有过妻子,有过儿女,有过子孙,有过荣耀。他这一生,没有白活。

最后一次探望,是在一个暮春的黄昏。紫藤花正开,沈清砚从钱塘赶到京城,走进许府的大门。

许府很大,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气派不凡。

可沈清砚走进去时,觉得这府邸空旷得让人心慌。下人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叫“老太爷”。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许仕林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咳嗽声。沈清砚推门进去,许仕林正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槐树已经发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光。许仕林看得入神,连沈清砚进门都没有察觉。

沈清砚轻声唤道。

“仕林。”

许仕林转过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春雨。

他想要起身,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挣扎了几下,却没有站起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朽木,撑不起他的身体。他苦笑了一下,放弃了。

“爹,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孩子般的欢喜。

沈清砚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费力。

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轻声道:“别动。坐着。”

许仕林看着父亲那张永远年轻的面孔,目光中满是羡慕,又满是释然。

他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上满是老人斑,像秋天的落叶,一碰就碎。而父亲的手,依旧修长有力,温润如玉,像握着一块暖玉。

“爹,您还是老样子。儿子却老了。”许仕林轻声说,嘴角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紫藤花飘落进来,落在许仕林的膝头,落在沈清砚的衣袖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爹,儿子这一生,没有辜负您的教诲。”

许仕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儿子做到了。做一个好官,替百姓做主。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开疆拓土。儿子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但儿子尽力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你做得好,比我好。”

许仕林摇了摇头,说:“不。爹,您才是最好的。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我一辈子都记得。明是非,辨善恶,不畏权贵,不欺弱小,心怀天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这些,都是您教我的。我……我教给了昭儿,昭儿教给了他的儿子。一代一代传下去,不会断的。”

沈清砚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他修行数百年,早已看淡了生死,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疼,不是刀割,不是针刺,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慢慢剥离,无声无息,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仕林,你放心。”

沈清砚轻声说。

“爹会替你看着这个天下,看着咱们许家的子孙。许家的血脉不会断,许家的精神也不会断。你教给昭儿的那些道理,昭儿会教给他的儿子,儿子再教给孙子。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许仕林笑了,那笑容里有安心,有满足,还有一丝孩子般的依赖。

他看着沈清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教他读《论语》,教他做人的道理。那时他觉得父亲是一座山,永远高大,永远不倒。

如今他老了,父亲却还是那座山,依旧高大,依旧不倒。而他,也终于成了别人的山。

许仕林慢慢闭上眼睛,握着沈清砚的手,渐渐松开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很好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在紫藤架下读书的少年,父亲坐在他身边,母亲端着茶走过来,小青姨在厨房里做饭。阳光很好,紫藤花开了,满院飘香。一切都刚刚好。

窗外,紫藤花正在飘落。那一年,许家的紫藤开得格外繁茂,花穗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美得不像人间。

有人说,那是许丞相的魂魄化作了紫藤花,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许家的子孙。也有人说,那是老天爷在为许丞相送行,用最绚烂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

许仕林去世的消息传遍天下,皇帝罢朝三日,亲自撰写祭文,追封他为文忠公,配享太庙。

灵柩从京城运回钱塘,沿途百姓设香案祭拜,哭声震天。很多老人还记得许仕林年轻时巡抚各地的样子,说他“青天大老爷”,说他“活菩萨”。

他们跪在路边,烧着纸钱,哭着喊“许大人一路走好”。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有的甚至要跟着灵柩一路走到钱塘。

许昭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面,一边走一边流泪。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可在这个时刻,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六岁的孩子,失去了最亲的祖父,失去了最敬仰的父亲。

许仕林的灵柩安葬在钱塘城外的许家祖坟,旁边是他母亲的墓。

白素贞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许仕林”三个字,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墓碑冰凉的石面,然后转身离去。小青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却也没有哭。她知道,姐姐不喜欢在人前流泪。

沈清砚站在紫藤架下,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月光很亮,星星很稀,夜风吹过,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白素贞从内堂走出来,将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轻轻靠在他身边。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在忍着什么。她没有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相公,仕林走得很安详。他这一生,值了。”白素贞轻声说。

沈清砚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白素贞握住他的手,替他补完了那句话:“只是不舍。”

沈清砚转过头,看着白素贞的眼睛。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温柔,和他第一次在西湖边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亏欠了儿子太多。仕林小的时候,他忙着修行、游历,陪他的时间不多。

仕林长大之后,又去了京城做官,父子俩聚少离多。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以后还有机会,可一转眼,仕林已经老了,已经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多待一会儿。

“相公,仕林不会怪你的。”

白素贞轻声道,“他只会感激你。感激你给了他生命,感激你教了他做人的道理,感激你让他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你没有亏欠他,你给了他一切。”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白素贞说得对。

仕林不会怪他,只会感激他。而他,也该放下了。仕林走完了他的路,走得很精彩,很圆满。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修行之路还很长。元婴后期近在咫尺,化神期也并非遥不可及。

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人要守护。仕林走了,可许家的子孙还在,他的女儿还在,他的妻子还在,他还要继续走下去。不是为了逃避悲伤,而是为了不负那些活着的人,不负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紫藤花还在飘落。沈清砚站在花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花香、茶香、还有身边人身上淡淡的幽香,混在一起,汇成一种让他安心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味道。

日后修行之路还很长,到底能走多远,他也不知道。化神之上还有炼虚,炼虚之上还有合道,合道之上还有大乘,大乘之上还有渡劫。那些境界,他前世连想都不敢想,这一世却觉得并非遥不可及。

但只要能走下去,他就会一直坚持不停的修行,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不是为了超凡入圣,只为紫藤花落的每一个黄昏,他都能坐在她们身边,听着子孙们的脚步声从远方归来。

月亮越升越高,紫藤花瓣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白素贞的肩头,落在他自己的膝头。

沈清砚睁开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轻轻的、只对自己说的话:这一世,能走到哪里是哪里,但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白素贞靠在他肩头,已经微微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轻而匀,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不知在做什么好梦。小青从内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她如今也已经完全化形,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白素贞的影子。

她的女儿许灵儿已经六十岁了,却因为继承了她的妖仙血脉,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在医馆帮忙。小青看着母亲和姐姐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她走过去,在沈清砚另一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三个人依偎在紫藤架下,谁也不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紫藤花还在飘落,一片一片,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雪。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是亥时的信号。

沈清砚听着那梆子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坐在紫藤架下,听着远处的梆子声,想着未来的路。

那时他还不知道会遇到白素贞,不知道会有小青,不知道会有一个叫许仕林的儿子。那时他一无所有,只有一颗道心。如今,他什么都有了。

夜风轻拂,紫藤花还在飘落。沈清砚低下头,在白素贞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又在小青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两人都没有醒,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他伸手揽住她们,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小院里,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251/3605393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