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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玉麒麟命当如此,薛宝琴窥春单相思


第665章  玉麒麟命当如此,薛宝琴窥春单相思

    此时朝堂上。

    王黼高声喊道:「陛下!西门天章此举背主求荣,腆颜事敌的贰臣贼子,若不严惩,天理难容!祖宗法度何在?朝廷体面何存?臣请旨,西门天章一入大宋境内,即刻锁拿西门天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解天下悠悠之口!」

    蔡攸等人并一群清流也纷纷附言。

    一时间,朝堂上纷纷响起附和之声。

    官家面无表情,问道:「蔡卿,你如何看?」

    蔡京自然知道官家想些什么,出班道:「臣附议!」

    他这么一说。

    官家反倒一笑,问道:「可有反对意见。」

    此时,李纲出班奏道:「臣不同意。王大人所言,固是正理,然则此事,尚有蹊跷,臣闻那西夏国君,不过是口头上许了这么个虚衔儿,空口白牙,并未见有紫泥敕封金花诰命的实据传来。况且——也未曾确凿听闻西门大人接了印信文书。」

    「如今他人远在西陲,音信难通。依臣愚见,莫如先按下雷霆之怒,待西门大人回朝述职,陛下再仔细盘问端详,辨明其中委曲情由,再行处置亦不为迟。若仓促定罪,恐伤及无辜,反失了朝廷体恤臣下之心。」

    官家听罢,点点头:「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如今金国攻破上京的军情,连汴京城里的贩夫走卒都传遍了,闹得人心惶惶,朕派往金国议盟的使者,可有消息回来?到底行至何处了?」

    侍立在一旁的童贯回禀道:「启奏官家,登州那边,并无船报传来。想必是还在北地,与那金国贵人细商,一时半刻,恐难有准信儿。」

    宋徽宗点头退朝。

    此时大名府,那头。

    卢俊义听贾氏哭诉完,心头猛地一跳,那日燕青也曾这般提醒过自己,被自己喝斥一番:「莫非真个是这厮怀恨在心,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一念及此,一张脸涨得紫胀,拍著桌子厉声喝道:「快!去把那小乙给我叫来!」  

    却在这时候,只见李固那厮已赶了进来,见了卢俊义那副怒发冲冠模样,心知肚明,行礼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想是小乙哥儿近来在外头花销大了,手头紧,一时糊涂拿了那金子,如今上次见我等疑心是他,怕日后东窗事发,便先下手为强,造出这等没廉耻的污言秽语,污蔑娘子与小的,这是存心要把水搅浑好叫老爷疑心我们,无暇去查他那偷银子的罪过!这厮,端的是好算计!」

    卢俊义正在气头上,听了李固这席话,破口骂道:「放屁!这库房本就是你和小乙看著,他若要动手早就动了,便是再浑,也不敢动库里的银子分毫!」

    李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哪敢再放半个屁,慌忙噤了声杵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不消片刻,燕青便到了立在堂下,垂手道:「主人唤小乙何事?」

    卢俊义暴喝一声:「还不与我跪下!」

    燕青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跪倒在地。

    卢俊义指著他的鼻子,破口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奴才!我一向抬举你,教你习学拳脚枪棒,待你如同子侄,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前番那金锭子的事体,李固身为管家疑你拿了也是职责所在,虽是他错怪了你,也算情有可原!你主母虽也疑心你,可也是她一片好心,怕你年轻,被大名府那些帮闲的泼皮破落户勾引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两个真个冤枉了你,你一个奴才,便是忍了这口气又能怎地?

    你倒好,竟敢编排起这等禽兽不如的混帐话来污蔑主母的清白,上回我便喝斥过你,不曾想你还嚼舌根子传与那些丫鬟婆子们听!搅得家宅不宁,离间我夫妻恩情!你这等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贼囚,莫非你良心都叫狗吃了!」

    燕青听得魂飞魄散,不停磕头,急道:「主人!小乙一颗忠心,苍天可鉴!求主人明察,小乙从未把那些话传与旁人半个字啊!」

    卢俊义见他抵死不认,可言语中还在坚持两人偷奸,更是怒不可遏:「好大胆!这群人,上上下下都指证是你说的,莫非合府上下都串通好了,专一冤枉你不成,莫非这阖府上下就你一人是好人,他们都是坏人?」

    堂下那些丫鬟婆子,纷纷指天画地,七嘴八舌赌咒发誓。

    燕青猛地抬头目光扫向众人,那些人被他目光一刺,个个眼神躲闪,竟没一个敢与他正眼对视。

    燕青高声道:「主人!此事干系重大,这里人杂眼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主人移步内室,小乙有下情回禀!」

    卢俊义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

    只道他是狡辩喝道:「混帐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能在这里说,今日就在这明堂之上,当著众人说个清楚,若有半句虚假,活活打死你这狗才!」

    燕青见事已至此,把心一横,豁出去了,高声叫道:「主人!小乙也非凭空捏造,是连日留心,亲眼所见那李固狗贼,数次鬼鬼祟祟潜入娘子房中,而后出来,两人衣衫不整,分明是刚行完那苟且之事,又被我撞见后,分明是这李固狗贼设计陷害于我!」

    话才说完,李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哭道:「冤枉啊!主人明鉴!这厮眼见诡计败露,临了临了还要反咬一口,污蔑小人与主母的清白,小人自打被主人救回,蒙老爷恩典,做了这管家,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颗心都扑在府上!怎敢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禽兽之事来!老爷,他这是要拉著小人和夫人一同下水啊!」

    那贾氏更是嚎啕一声,披头散发就要往那朱漆柱子上撞:「老爷你莫要再拉我,我是活不成了,清清白白嫁与你卢家这些年,恪守妇道,如今竟被一个下贱奴才,这般泼天污水污我清白,你若是再不说话,叫我日后如何做人,你又如何在这大名府和河北做你的河北三绝?今日不如我一头碰死了干净,以死明志,传出去也能护著你堂堂玉麒麟的名声。

    你别拦著我!让我死了吧!」

    说罢作势要撞。

    卢俊义一把拦住贾氏,眼珠赤红,指著燕青的鼻子,气得发颤:「好!好!好!你这贼奴才,事到如今还编排主母与管家通奸,这等伤天害理的浑话你也敢说出口!既如此说,口说无凭,你可有真凭实据?不拘是物证还是活口人证,你好歹拿出一样来,若拿不出,便是你这狗才存心构陷!」

    燕青一听要证据,情急之下,几乎脱口就要说,主母曾勾引西门大人和岳爷未遂,还是他二人私下提醒自己小心提防!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心道万万不可!

    自家纵然是被冤枉,也绝不能把西门大人和岳爷牵扯进来!

    若说出主母曾勾搭他们未遂之事,日后叫主人如何有脸去见他那两位师弟?

    岂不是平白让主人颜面扫地,坏了他们师兄弟的情分?

    这世道的人情世故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燕青心如死灰,只能颓然摇头,自家纵然有万般委屈也不能害主人师兄弟三个视同陌路。

    不由得涩声道:「小人并无物证,也无旁人作证,只是小人确是亲眼所见!」

    卢俊义听他竟拿不出半点凭据更是怒火攻心:「我卢家世代居住大名府,声名显赫吗,这河北绿林道上,谁不尊我一声大员外,而我娘子乃是正经良家妇人,李固则是我托付家业的心腹,岂容你这等奴才,红口白牙,随口污蔑?今日事到临头,还敢再胡唚狡辩!」

    「今日我便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也是家法,滚!即刻给我滚出卢府,从此不准再踏入我卢家大门半步,若再让我在大名府地界瞧见你这贼囚的身影,便立时废了你,把你捆了送官,问你个污蔑主家搅乱纲常的罪!」

    燕青听得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急促跪行几步,死死抱住卢俊义的腿脚,哭道:「主人!小乙冤枉啊!小乙不走!小乙冤枉啊」

    「滚!!!好个贼子」

    卢俊义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抬腿照著燕青胸口就是狠狠一脚踹去!

    燕青痛呼一声,被踹得如同滚地葫芦,翻出去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李固在一旁觑著,眼底掠过阴鸷,一脸装作惶恐的劝道:「老爷息怒!小乙年轻,想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走了岔路,老爷饶他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只是若单将他赶出去了事,他怀恨在心,又是个伶俐嘴快的,一旦在外头四处散播这等没根由的污糟话,让那些市井闲汉听了去,那岂不是传遍大名河北?后患无穷啊老爷!」

    卢俊义一冷,指著蜷缩在地的燕青,喝道:「狗奴才,你若敢在外头胡言乱语半句,污蔑我卢家清誉,我卢俊义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滚!马上给我滚!」

    事已至此,燕青万念俱灰。

    他挣扎著爬起身,不再争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身上并无几文盘缠,只穿著那身旧衣,转身便踉踉跄跄地出了卢府。

    李固垂手侍立在卢俊义身侧,低眉顺眼,劝慰道:「老爷息怒,千万保重身子骨要紧,小乙年轻气盛,走歪了路,鬼迷了心窍也是有的,员外何苦为他气坏了自家身子?」

    卢俊义余怒未消,烦躁地一挥手:「休得再提那忘恩负义的贼囚!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往后,府里上上下下,无论何人,胆敢收留燕青,或是替他求情说项的,一律同罪!即刻卷铺盖滚出卢府!永不叙用!」

    李固心中大喜,深深一躬:「是!小人谨记!」

    卢俊义骂完,犹自气得胸膛起伏,转身摘下枪棒,提著便往后院去了。

    见卢俊义走远,那贾氏连忙扯住李固的袖子,把他拉到廊柱阴影里:「你撺掇把那小乙赶出去,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固低声道:「你道我这些日子白忙活了?我已与那大名府知府赵大人的亲信管家,勾搭得烂熟!如今没了燕青那碍眼的盯著库房,嘿嘿,这卢府的金山银海,还不是任咱们取用?我只需拿出些黄白之物,走通赵管家的门路,再奉与赵大人,什么河北三绝,什么

    玉麒麟,也不过是听著唬人罢了,饶他本事再高,也不过是官府老爷笔下的一张纸,堂上老爷的一句话罢了,卢府这数代积攒的泼天富贵,我不信那赵大人见了不动心!」

    贾氏听了,生出几分不安:「这怕是不妥吧?虽说我嫁与他这些年,如同守了十年活寡,没得半点温存,到底他在银钱吃穿上,也未曾亏待你我,如今把那惹祸的燕青赶走了,咱们也能照旧,何苦要做下这等绝户勾当?我与他毕竟也有过一场夫妻名分!」

    李固低声喝道:「糊涂啊奶奶!咱们想要安安稳稳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富贵鸳鸯,只能如此,你我之事,既被那燕青撞破,焉知不会被这狠厮撞破?到那时候,你我这奸情败露,以他那等火爆霹雳的性子,还不活活将我二人剁成肉酱?你且想想那刀光血影的场面!」

    贾氏被他这番话说得浑身冰凉,眼前仿佛真闪过卢俊义手持钢刀怒目圆睁要将她千刀万剐的恐怖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脸色煞白,低声道:「都依你便是。」

    燕青被那起子腌臜男女推出卢府大门,冰凉彻骨。

    站在当街,四下里没个抓寻处,只把双拳攥得咯咯响,肚里暗忖道:「不如去找西门大人!

    念头方生,却又自家一愣,猛可里想起一桩事来!

    近日街坊间三瓦两舍都传遍了,说那西门大人奉了朝廷差遣,远在夏国和谈,风尘仆仆,归期未!

    又转念道:「西门大人去不得,何不去寻岳爷?」

    念头未绝,自家又先泄了气。

    那岳爷一路烟尘滚滚北上剿贼寇去了!

    天南海北,关山万里,哪块云彩底下去寻他?

    正自焦躁,忽地里脑门子一激灵,浑身打了个寒噤!

    「哎呀!不好!李固这厮,并那淫妇贾氏,今日使出这等绝户手段,定要赶尽杀绝,将我逐出门墙莫非竟要暗地里行那谋害主家性命霸占家私的勾当?」

    同一时间的西夏。

    春虽来,可西北残冬的寒气尚未散尽。

    薛宝琴拥著锦被,慵懒转醒,趿了软缎睡鞋,忙忙地将那火笼罩子严严实实盖了,恐走了热气,又恐有火星进出。

    她立起身,正要唤人取衣裳,忽觉异样,觑去只见几处干渍如揉碎的海棠花汁子,斑斑驳驳,心头猛地一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数次自家偷看到的情形想不到,昨夜那梦竟又清晰涌上了,梦里自家隔著缝隙,影影绰绰身段健美的扈三娘两条白生生肉鼓鼓的美腿高高架起。

    「呸!真真不知羞!」宝琴暗啐自己一口,慌忙拿过温热的湿帕子仔细揩抹,当时梦中惊得魂飞魄散,而后只觉得手捂都捂不住还当是做梦,醒了却真的已是这般光景,她愈发羞恼,恨自己心思不净,胡乱擦了,将帕子丢进铜盆里。

    待到对镜梳妆,挽起乌云般的发髻,簪上那支点翠凤头钗,镜中人儿面若芙蓉,眼波流转,分明是个绝色的佳人儿。

    可宝琴瞧著镜中的自己,心头却沉甸甸坠了下去,算来已有两日,大官人那边静悄悄的,没再唤她去参与和谈了。

    「莫非和谈已成了?」

    这个念头一起,自家心口便似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闷得发慌。

    若真是和谈成了,他们这使节团便要打道回汴京,而一入汴京,那自家的婚约便压下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薛宝琴便要嫁作他人妇了!

    虽说那梅家公子是何等样人,是高是矮,她一概不知,可只晓得从此便如笼中鸟雀,再不得自在,更再也见不到西门大人了。

    想到此节,一股酸楚直冲鼻尖,泪珠儿已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就要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强自按捺住,低声告诫自己:薛宝琴啊薛宝琴!你不见姐姐也如你一般为了薛家要嫁入贾府,这女子生来便要守那三从四德,贞静为本。

    既然自家名分早定,便是盲婚哑嫁,也是命中劫数,岂容自个儿胡思乱想,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妄念,纵使心中千般不愿,万般不舍,这身子,这心念,也只能许了那未见面的丈夫。

    她忍不住著镜光细照但见那一片肥腻腻白馥馥真真是异于常人的丰隆饱满,自己小时候还当是自己出了大病,自小害羞起来便是一众姐妹沐浴也不敢一起,可无意间窥见过自家姐姐宝钗也如自己一般这才释然。

    心头蓦地一热,又不由自主想起那日被大官人一捉一放,弹得自家魂儿差点丢了,不能再想了,罢了罢了,她按住自家思绪,啐了自己一口,低声道:「大清早起,想这些没廉耻的做什么,你是薛家的姑娘,不是那起轻狂人。再不要想这些没来由的事了。」

    说罢长叹一声,对著镜中愁容强行挤出一点笑意这才换上外袄裤。

    可等穿戴好,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怂恿:

    既知归期在即,何不趁著这几日————多见一见那人?

    哪怕听他说上几句话,吩咐几句事,也是好的。

    这念头一起,心尖儿便似揣了只活兔儿,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去找他?

    以何名目?总不能直愣愣闯去书房吧?

    她对著菱花镜,兀自喃喃:「说自家这儿有哥哥买的新茶,送一包与他尝尝?呸,不行不行,他是何等人物,如此身份什么茶没喝过,拿著等去岂不是辱他一般?」

    「说是问问他如今和谈的情形?更荒唐了,女儿家怎好打听这个!这些可是朝廷要务,如何是我能打听的?」

    薛宝琴想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就只说自己来找三娘或者娇枝的,顺路说句话儿,也不算什么的。三娘和娇枝如今和我好的很,拿她们做个由头,大人也不疑心。」

    想定了,自己点了点头,可一转念又慌起来:「可要是他问你找三娘做什么」呢?我拿什么话答?说我来问三娘借花样子,可三娘子和娇枝头两人本就不喜欢妆扮,说娇枝前儿说身子不好,我来瞧瞧?可她已然好了,前儿还活蹦乱跳的,我这不是咒人么!又或者大人说,三娘她们在里头房里,我如何是好?岂不是还要离了他和他说不上话?」

    几个念头在舌尖滚了又滚,都被她自己羞臊地否了。

    镜中那张芙蓉面上,红晕如同胭脂化开,一层深过一层。

    这般小小女儿家的心思,真真是百转柔肠,欲近还羞,欲说还休!

    想到这里,薛宝琴越想越没成算,倒把自己气笑了,低低地道:「罢了,罢了,到时候再说罢。横竖见了他,好歹能说上几句话儿。」

    薛宝琴整了整鬓角,强压下心头乱撞的兔子,挪步至大官人院外。

    未及靠近门庭。

    便听里头传出一阵尖细的浪叫,恰似那猫儿发了春,又似雏莺啼破了嗓子,一声高过一声!

    紧接著又闻一女声笑骂,带著喘息:「好个不中用的蹄子!原指望你来替我挡一挡,谁知你三两下就丢了魂烂泥似的瘫著!等你回过气来再上,又是这般没骨头的光景!」

    那女子只余下哼唧唧说不出囫囵话。

    另一女子又啐道:「快起来扶我一把腿软得立不住了!」

    里头西门大人却一声朗笑:「还是爷来抱你们这两团嫩肉!」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洞开!

    宝琴唬得魂飞魄散,慌忙缩身躲进廊下花丛,枝叶缝隙间,却见那西门大官人竟赤条条精赤著身躯大步而出!

    他左右臂弯里,竟一边一个搂著两个白生生的妖媚妇人!

    那两个粉头浑身软得没骨头,只是陶醉的闭著眼,只见大官人双臂一振将这两团白肉送进阶下候著的销金锦绣车里,他自家则回了院子。

    不过须臾,进来一个婆子车夫,上了笼头扬鞭,急急往大院二门驶去。

    宝钗缩在花丛里,心头却似被冰锥扎透,又冷又痛!

    以前自家不是没有见过这一幕,一路西来见的还不少。

    可那扈三娘是大人房里的,玉娇枝是收用的通房丫鬟,她们侍奉西门大人枕席自是寻常,可这两个分明脸蛋陌生,怕不是西夏窑子里的粉头,而大人这几日宁肯嫖这等腌攒粉头,竟也不曾想起自己分毫!

    自家还当是他忙著公务,可宁愿这般,也没想起自己,难道他这么些连说句话的情分都没了,连个丫头也不来问一声,倒像没我这个人似的!

    她再忍不住,哆嗦著,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踉跄奔回房中,扑倒在绣榻上,将一张芙蓉面死死埋进锦被。

    他算你什么人?你是薛家的姑娘,又不是他房里的丫头,他找粉头也不来找你,与你什么相干,你哭什么,这有何可哭的!

    她心里狠狠骂自己,可那眼泪偏生不听使唤,又想起自己巴巴地梳了头换了衣裳,兴兴头头要去寻他说话,如今倒像个笑话,越发哭得凶了

    忽听门外薛蝌轻唤:「妹妹可在里头?我进来了!」

    宝琴赶紧拿帕子把脸擦了两把,又拿粉扑了扑,可眼睛红红的,一时哪里遮得住,哽声道:「进来罢。」

    薛蝌推门见她眼泡红肿,腮边泪痕犹湿,顿时一愣:「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宝钗摇头道:「没什么,眼里进了灰,揉的!」

    薛蝌哪里肯信,这么些日子他也不是傻子,本就是精明之人,作为胞兄,更是自然能猜到自家妹妹心思。

    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半晌方道:「我知你为何哭,妹妹,你不用瞒我。我虽然糊涂,可也瞧得出来,西门大人找你,你便兴高采烈,有几日不找你,你这几日便神思恍惚的,总往那边跑!」

    「可妹妹,哥哥不得不劝你几句,那西门大人何等权势,他若是想要,多少贵女争著侍奉他,可咱们薛家如今是什么光景,如今连空架子都难支应,落魄到这步田地,北上去寄人篱下,连自己房头都撑不起来的一房,你纵有这身花容月貌,又如何攀得上西门大人这等人物?」

    他见宝琴浑身剧颤,狠心又道:「人家高兴了叫你去翻译两句话儿,那是抬举,不高兴了,自然丢你在一旁,咱们能说什么?况且你身上已有了婚约,爹娘定下的,你————你不可再生那些不该有的想头了,那梅学士也是清白人家,虽不知那头是圆是扁,到底是个正途,总比这般跟著单相思的好。」

    「你胡说个什么,我怎么单相思了,我单相思谁了?谁有什么想头了!我不过去问问翻译的事,你倒拿这些混话堵我!」

    宝琴如被烙铁烫了,说著便去推薛蝌,一直推到门外,砰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又哭起来。

    薛蝌在门外站了半晌,叹了一口长气,自言自语道:「傻丫头,哥哥是为你好。」说完摇著头,慢慢地走了。

    薛宝琴流著眼泪,喃喃道:我便单相思了又如何,遇到喜欢的人儿,我真的不能勇敢一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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