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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和谈顺利结束,薛宝琴的勇气


第666章  和谈顺利结束,薛宝琴的勇气

    薛宝琴也不知哭了多久,这一边哭,便有千思万绪涌在心头。

    可她自幼生得绝色又远比一般人聪慧,而后跟著父亲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这心头之开阔和果决,远胜普通女子!

    哭著哭著,忽然把牙一咬,下了决心。

    拿帕子捂了脸,三脚两步转过回廊,一头撞进薛蝌房里来。

    薛蝌正坐在案前看货单,大官人正命他盘点赢得的西夏货物!

    毕竟常年在外头奔波,他的各国语言虽和薛宝琴不相上下,但查验这各国货物的眼力却要高过不少。

    忽见自家妹子掀帘子进来,钗环散乱,粉面挂泪,还不及开口问,只见宝琴也不言语,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把薛蝌唬得把货单都掉在地上了,忙捡起来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这般作践自个儿,快!有话起来说!」

    薛宝琴却不起身,只抬起一双泪眼望向哥哥,水光盈盈抽抽噎噎地道:「哥哥,你自小便疼我!想当年,我们兄妹二人,跟著爹爹,风里雨里,走南闯北,从东到西,什风浪不曾经过?海上遇过强人,父亲把我们两藏进货堆里!又有一回,沙漠里也跟丢过驼队,你把所有的水都给我喝,自个差点干死去,这些事,妹妹都记在心里,一桩桩一件件,从来不敢忘。」

    她说得情切,眼泪越发止不住,顺著尖俏的下巴往下淌。

    薛蝌听她说得郑重,心知怕是有要事,越发慌了,蹲下身来拉她:「好妹妹,你到底要说什么?咱们兄妹两个有什么话还需要如此?如今父母都不在了,我只有你这一个亲妹妹,你只管说便是,快起来,地下凉。」

    薛宝琴把手一甩,喉头一哽,哀声凄凄:「不,我不起来!如今爹娘不在了....我在这世上便只有你这个至亲,有道是长兄如父,妹妹今日斗胆,求哥哥————求哥哥容我任性一回!就这一回,好不好?」

    她说著,竟以头触地,要磕了起来。

    薛蝌听得自家胞妹竟如此大礼,心疼的眼眶都红了,又见她磕头,更是慌了手脚,一把死死抱住她胳膊,硬生生将她拖起,也梗咽道:「好妹妹!快别如此!你我嫡亲骨血,莫说小时候,就是现在你我再遇上那等事情,沙地里还是只有一瓶水,哥哥也还是都给了你,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情分,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更何况如今父母不在,你我相依为命,快,快起来!」  

    薛宝琴被薛蝌拉起来,坐在椅子上,抽噎了半晌,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直视薛蝌,震郑重道:「哥哥,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轻易更改不得的,可如今父母都不在了!

    伯母虽对我们兄妹不错,可到底是隔了血缘隔了房的,宝姐姐又是个最守规矩的,我若把这话说与她听,她必说这断断使不得,说不得还要在三劝我!哥哥,我如今要说的,不是别的!」

    薛宝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要退婚!!!」

    薛蝌一愣,惊愕高声道:「退婚?那梅翰林家,是父亲在世时,三媒六证,过帖下定板上钉钉的亲事,梅家虽无权势,可也是清贵体面人家!妹妹为何忽然要退婚?」

    联想到适才发生的事,薛蝌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莫不是为了那位西门大人才如此?」

    薛宝琴不说话,沉默著!

    不说话便是承认了。

    薛蝌见状,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糊涂!糊涂啊~!我的傻妹子!你真是被他蒙了心窍不成?那西门大人是什么人物,我适才也和你说了,你自己在清河县难道没长眼睛?

    他那宅子是什么光景?里头穿金戴银的丫头,满院子的莺燕燕,真真是绝色如云!」

    「莫说是清河县,便是汴京里,哪一个女人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他床上爬,再说他如今本就权势极大,此番西夏和谈功成,回京之后,少不得还要加官进爵,青云直上,简在帝心!妹妹啊妹妹,你虽生得花容月貌,可这天下之大,美人儿少了?还有你别忘了,这西门后宅早就有了主母,你干干净净一个女儿家,好好的清贵人家奶奶不做,何苦要往那火坑里跳,去与她人争做小?」

    薛宝琴此时哭了一场,越发想得明白,这眼泪已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决然:「哥哥说的极是!说的这些桩桩件件,妹妹心里都明白,也看得真真儿的!」

    薛蝌苦笑:「那你还————」

    话才出口,却薛宝琴高声打断道:「可我偏生管不住自个儿的心!!!」

    这一声喊得如此荡气回肠,倒让薛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薛宝琴低声说道:「「哥哥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我又不是瞎子,清河县里也曾去过一次大宅,见过那一院子的绝色人儿,可哥哥~~这些日子我与他朝夕相处,我们坐在一处说藩语,又坐在一处译文书!他呢,向我虚心请教,我呢,替他斟酌字句里的轻重缓急!」

    「坐在一起时,我便爱偷偷看他的侧脸,看著他认真的摸样,和谈时,他坐在前头,我就站在他后头,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听著他和那晋王察哥唇枪舌剑!」

    薛宝琴猛地一抬头,一对美目中火苗跳动:「哥哥啊哥哥,我偏偏就就这么欢喜上了他,这却叫我有什么法子?」

    「哥哥,你说我痴也好,说我傻也罢,我认了,可你叫我此刻嫁去梅家,不过是个会喘气的檀木人儿!这身子给了梅家,心里却装著别人,这辈子在梅家,不过是个有口无心的木偶罢了,这对梅家不公平,我自个儿心里也过不去!」

    薛蝌急得跺脚:「傻妹妹啊!那西门大人!他就见得会喜欢你?会把你放在心上?妹妹,情爱之事,岂是你一头热便能成的?那高门大户里的恩宠,朝云暮雨,比露水还短!

    什么郎情妾意,那都是戏文里唱的,这等大宅院里如此多女眷,争风吃醋,明枪暗箭,你如何应付得来?你退了婚,到时候再嫁不出去,又或是嫁进去了后悔了,那往后怎么办?

    哥哥是怕你日后肠子都悔青了啊!」

    薛宝琴却微微一笑,眼神中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看得薛蝌一愣!

    她抬起头来,那眼里虽没了泪,却更亮:「哥哥,我欢喜他,原是我自己的事,与他喜欢不喜欢我,又或是要不要我,有何干系?男女之事,恩恩爱爱,朝朝暮暮,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不假,可你侬我侬,白头偕老,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多两下里都称心如意的事,又哪里就那么容易寻得两个人都彼此掏心掏肺一辈子?」

    「我不求他对我如何,我欢喜他,便欢喜得彻底,便欢喜得无怨无悔!能多见他一日是一日,能多和他说一句话是一句话,我心里就受用,就心甘情愿!若他真看不上我,那我也认了,至少我没骗自己,没辜负了自己这份心!哥哥,这便是我的任性,也求你允了我这一回吧!」

    她说著,又欲跪下。

    薛蝌慌忙将薛宝琴搀扶起来,长叹一口气:「妹妹,如今爹娘走得早,这世上,就剩下你我两个骨肉至亲,伯母虽是长辈,终究隔著一层,你既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哥哥再拦你,倒显得我外道了!」

    薛宝琴大喜,正要谢过哥哥,却见薛蝌拦著继续说道:「你素来知道哥哥的脾性,我这一辈子,功名富贵倒不放在心上,唯一想的便是周游列国,远赴重洋,见识见识这天地之间到底有多大,海那边是什么光景。」

    「可这世间还有个妹妹你,你便是哥哥唯一的牵挂,哥哥旁的都不求,只愿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将来和你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再生一个小外甥,哥哥就是走到天边,心里

    也踏实!」

    「只是有一件,我心中放不下!你自小跟著父亲走南闯北,养出一副生性从容的性子,可到底没在深宅大院里当过媳妇,不晓得那高门大宅里的水深火热!你嫁入那梅家好歹是正头娘子,去了便是当家奶奶。」

    「那西门大宅里,多少个女人争宠,这人心隔肚皮,你一个女孩儿家,又不会那些个弯弯绕绕的手段,我怕你受欺负啊!」

    「哥哥还是那句话,我的好妹妹,婚姻大事,只盼你三思而后行,莫要将来后悔才好,你若是真真是打定主意,铁了心的要寻自家钟爱之人,哥也绝不做那拦路的石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薛宝琴欣喜的抬起头,精致的脸颊却已飞起两片红霞,用力的点点小脑袋:「哥哥放心,我认准了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将来若真有那一天,我绝不后悔,日后就算被大人遗弃,我便是死在外头,又或是角落,也死得甘心!我薛宝琴—绝不后悔!」

    薛蝌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罢!罢!既是这般,哥哥同意了,只是如今你虽日日念著,可那西门大人是何等身份?只怕未必留意你这点心思,你和他也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可我看他待你,客客气气的,倒像先生待学生,东家待西席,没见有什么特别的。这和谈眼看就要了结,他一旦启程回了汴京,你们二人别说再这般坐在一起交谈,怕是再想见一面都难,到时你便是有千般心思,又能如何?」

    薛宝琴听到此处,红霞漫过耳朵,便连上头细细的绒毛都染了一层霞光,心道自家那处肥美腴肉都给捉弹了一回哪里来的客客气气,面上却低头呐呐道:「这不还有好些日子么,总还有相处的机会,若实在不成,我打听得真真儿的,那西门大人如今不就在荣国府

    暂住?等咱们回了汴京,不也是去探望伯母和宝钗姐姐,岂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往贾府走动,这...这岂不是天赐的机会?」

    薛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指虚点著宝琴的额头:「哎呀呀!好个没羞的小妮子,你这小脑袋瓜里为了你那心上人,连探亲访友的门路都算计得这般精细?羞也不羞!亏你还是个女孩儿家,这要是叫你宝姐姐知道了,看她不说你!」

    薛宝琴登时臊得满面通红,娇声嗔道:「哥哥~~!你————你又来取笑人家!」

    又忽地抬起头提醒道:「今儿这话,只你我二人知道便了,伯母跟前,宝姐姐跟前,一个字也露不得,等回了汴京,我自有个道理。」

    薛蝌点头道:「这个自然,还需要你教?你哥哥虽然嘴笨,可什么话当说什么话当藏,还分得清!去罢,把脸洗洗,眼肿成这般,叫西门大人瞧见怕是要问个究竟。」

    宝琴羞得应了一声,拿帕子捂著脸,一溜烟回自己房里去了。

    而大官人正皱眉望这满榻湿哒哒的地儿苦笑,哪里晓得,那薛家小姐宝琴一颗滚烫的芳心,早已似那春藤缠树,密密实实地系在他身上,连魂儿都勾了大半去。

    转眼又是十数日光景,这议和之事自然是顺风顺水,便是那最难啃的硬骨头,那两个硬条件,也被嚼碎了咽下肚去。

    和谈结果自然是如曹贵妃所透露的,李干顺俯首称臣,姓氏名讳倒不改!

    那灵州两处紧要城寨,果不其然,一处归了西夏做门户军城堡垒,另一处则作了两国

    交易买卖的中立地界。

    两边都不许屯兵,由大宋管著,西夏也派官员驻扎,只为两国难免有个口角是非,方便调解。

    而最妙是那处能养上千匹骏马的丰茂水草地,自然落入了大官人自家腰包。

    这一下可好,便是养他个千匹战马,也尽够了,甚至一人双骑也富裕!

    而那对主仆更是得了趣儿,尤其那曹贵妃真真是妖媚,更兼那两颗生得一般无二勾魂的美人痣交相辉映,这般的活色生香,骚媚入骨,直把那大官人看得大是满意,又有那金翠莲,一副小媳妇的温顺模样,倒教大官人恍惚间,又似回到了清河县那百无禁忌的快活光景。

    只是还有一桩事体烦心,那几个汉学老臣,三番五次地递帖子催请,非要他去给那李仁爱太子讲上一讲儒学,可大官人归心似箭哪有功夫,又惦记月娘和李瓶儿肚子,哪来的心思!

    这帖子是雪片也似地飞来,更有那不识趣的曹勉,有一次竟寻上门来聒噪,被玳安拦著还老骨头往里头闯,边闯边喊吓得得正小死的曹贵妃听到竟真死了过去,吓得大官人一跳,后来实在躲不过,大官人只得应承了,定个日子去讲学敷衍一番。

    而是十数日后,此时西夏兴庆府皇宫深处。

    西夏国主李干顺趺坐于蒲团之上,晋王察哥垂手恭立在下。

    李干顺闭目半晌,方缓缓问道:「两国和议,既已尘埃落定,想那白纸黑字的盟约,都议得妥帖了?」

    晋王察哥躬身称是:「双方文官正在把细节谈妥,落在文字上,便可快马加鞭先一步送给大宋去!」说道这里,他面上却浮起苦笑,道:「臣~请陛下降罪!」

    李干顺鼻中嗯了一声,微睁双眼:「两国罢兵修好,于当下这风云诡谲的乱世,正是求之不得的善果,乃我大夏之福,也是我大夏国策,你做的很好,又有何罪?」

    晋王察哥苦笑更深,道:「臣弟愚钝无能,这智计手段,尽皆不如那西门天章奸猾老辣,我和他多少次暗藏机锋,设下圈套,都被他轻易窥破,反将一军。便是把浑身解数使尽,舌敝唇焦,也仅仅能保住我朝堂先前议定的最后底线,半分便宜也占他不得,臣....

    实在是汗颜!」

    李干顺默然片刻,低声道:「你说,如此步步受制于人,那曹太尉与薛中丞可会...

    」

    他话只说半截,但意思已然明了,怀疑两位泄了底晋王察哥心领神会,立刻摇头道:「陛下!此二位汉臣,其家族自大唐时便迁居河西,世代扎根,根深蒂固,更如今身家性命,富贵荣辱,尽系于我大夏。纵使与大宋有那故土之思,心中也早已没了半分故国情怀,这等卖国求荣,于自己无一利之事,他们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他略一犹豫,终于咬牙进言:「陛下!如今朝廷推行汉学,革故鼎新,正需倚重这等精通汉法,熟悉宋廷的能臣,此二人陛下万万不可轻疑,若是显于面上,不免寒了臣子之

    心啊!」

    李干顺闻言,面上露出笑容:「朕心里何尝不明白?朕此生最大幸事,便是得了个如你这般,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天纵奇才的亲弟弟!」

    他目光灼灼看向察哥,「若非你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屡屡挫败大宋边军,我西夏早已沦为他人砧板鱼肉,若非你常在朕耳边警醒提点,剖析利害,这朝堂国事,朕亦恐行差踏错,悔之晚矣!」

    晋王察哥听他此言,吓得得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陛下~~!臣弟惶恐~~!此皆赖陛下洪福齐天,圣明烛照,臣弟不过略尽犬马之劳,安敢居功!」

    李干顺笑骂道:「起来!起来!你这般战战兢兢怕朕做什么?莫非真不把朕当作骨肉兄弟不成?」

    晋王察哥却肃然起身,正色道:「圣人云,天家无私事。在这宫阙之内,唯有君父在上,臣子在下,君臣名分大如天,岂敢妄论兄弟私情?」

    李干顺笑骂一句:「什么君父臣子,狗屁倒灶的大宋规矩,你我是君臣不假,更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兄弟!」

    晋王察哥只得恭声称是。

    李干顺话锋一转,沉声道:「和议既毕,那西门天章你打算如何处置?」

    晋王察哥眼中精光一闪,回道:「臣弟本已设下计策,待盟约一成,便假意礼送其返

    宋。待其行至山鹿岭,那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正是个杀人越货消灭踪迹的绝好去处,则臣料定那些心怀不满的部族头领,必会在此伏击西门天章一行,以此破坏两国和谈,可他们这群人脑经粗大,却不知两国和谈已是定局,岂非会因为一个宋使身亡而终止?」

    「臣弟原计划,那西门天章本事通天,击退伏兵,我预先埋伏的精锐便立即杀出,将那些头领并其党羽,一概斩尽杀绝,对外便宣称是西门天章所杀,随后,便寻个由头,将这西门天章请回兴庆府,软禁在别院之中,只放他那些随从回宋报信献上国书。」

    「若西门天章本事不济,被部族头领们击溃,那便任其自生自灭,我只需随后出兵,剿灭那些头领,再派使臣携重礼赴宋告哀,只说边地部族叛乱,西门天使不幸罹难,实乃意外,献上些骏马军资赔罪,料那宋廷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晋王察哥说到这里,眉头紧锁,重重叹息:「可如今大辽败如山倒,一溃千里,这天下棋局骤然生变,我西夏与大宋,再经不起半点兵戈了,两国和谈不能再出任何意外,那西门天章,如今是杀不得,也扣不得,只能好生礼送出境,放他归去。」

    李干顺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之见,放手去做,务求稳妥,不留后患。」

    晋王察哥躬身领命:「臣弟遵旨!」

    而那头梁山上。

    宋江送行吴用。

    吴用笑道:「我这次直往北京走一遭,赚那玉麒麟卢俊义上山,少了个粗莽大胆能替我遮掩的伴当同去。」

    言犹未了,只听阶下炸雷也似一声吼:「军师哥哥!这等好勾当,怎少得小弟?我与你走一遭!」

    宋江闻言,把眼一瞪,喝道:「铁牛给我住口!你只合上风放火,下风杀人,冲州撞府,打家劫舍,方显你那身蛮力。此乃精细探路的勾当,你性如烈火,言语莽撞,如何去得?」

    李逵黑脸上涨得紫红,环眼圆睁,瓮声道:「哥哥也嫌我丑,弟兄们也嫌我丑,横竖不要我去便了!」

    宋江见他发急,缓了缓口气道:「非是嫌你。那北京大名府,做公的眼明手快,盘查森严,你这般形容,倘或被人觑破行藏,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李逵把板斧往地上一顿,叫道:「怕他个鸟,俺这遭定要去,上回清明我也是也去了!」

    吴用踱步近前,捻须道:「铁牛,你要去也使得,须依我三件事,若依不得,只在山寨坐地吃酒。」

    李逵拍著胸脯道:「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你!」

    吴用竖起一指:「第一件,自今日起,一滴酒也不许沾唇,待回山再吃!

    第二件,路上扮作我随行的小道童,须臾不离左右,我言语吩咐,不得有半分违拗!

    第三件最难从明日起,紧闭鸟口,做个哑子,不得则声。这三件依得,便带你去。」

    李逵搔著乱发,焦躁道:「不吃酒,做道童都依得,只这闭了鸟嘴,岂不憋杀铁牛?」

    吴用正色道:「你这张嘴一开,祸事便到!」

    李逵眼珠一转,嚷道:「罢罢罢!容易!我便衔一枚塞子在口中!」

    说著拿出个精巧瓷器含在嘴中。

    宋江一愣和宝玉面面相觑。

    当日忠义堂上排开送行筵席。至晚席散,各自歇息。

    十数日后,吴用换做道士装束,带著李逵道童打扮,来到了大名府。

    已是入夜,只能在城外店肆里歇下。

    当晚李逵去厨下做饭,一拳打的店小二吐血。

    小二哥边吐血边来来房里告诉吴用道:「你家哑道童忒狠。小人烧火迟了些,就打的小人吐血。」

    吴用慌忙与他陪话,把十数贯钱与他,大骂李逵,不在话下。

    到了白日。

    吴用手持铃杵,李逵挑著招儿,两人摇摇摆摆蹭到城门楼下。

    只见四五十个军汉,簇拥著一个顶盔掼甲的军官,踞坐在城门洞里。吴用紧走几步,打个稽首。

    一个军汉斜眼问道:「那道士,打何处来?」

    吴用陪笑道:「小道姓张名用,江湖卖卦为生,这丑道童是小道家中养大的哑仆,唤作李逵。今来贵宝地,与人讲命求食。」

    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摸出假文书递上。

    军汉们验过文书,却都盯著李逵嗤笑:「这道童一双鸟眼,贼忒忒乱瞧,不像个好人!」

    李逵只得强压怒气,把个黑脑袋垂到胸前。

    进了城去,吴用摇动铃杵,口中念道:「时也,运也,命也!能断生死,能分贵贱。欲问前程,先奉白银一两!」

    念罢又摇铃杵。

    如此三番,故意在卢俊义解库门首打转,惊动了里面。

    卢俊义正在解库厅前,忽听得门外聒噪便唤当值的问:「外面何事喧嚷?」

    当值的回禀:「员外爷,好不笑人!街上来了个外路算命的,要一两银子算一命,好大口彩!后面跟个道童,生得腌攒渗濑,走路七扭八歪,引了一群小厮取笑。」

    卢俊义素好此道,遂道:「既敢夸口,必有实学。与我请进来。」

    当值的忙奔出去,高叫:「先生,我家员外有请!」

    吴用假意问道:「哪位檀越呼唤?」

    当值的道:「是河北玉麒麟卢员外。」

    吴用便教李逵在厅坐定,自家掀帘入厅,向卢俊义深深一揖。

    卢俊义欠身还礼:「先生仙乡何处?高姓大名?」

    吴用道:「贫道姓张名用,别号谈天口。祖籍山东,能推皇极先天数,善断生死贵贱。卦金须纹银一两,方才开言。」

    卢俊义延请吴用至后堂小阁,分宾主坐定。

    卢俊义命当值的取出一两雪花银放在桌上:「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不必道卢某虚名,但请推算目下吉凶休咎。在下虚度三十二春,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生

    人。」

    吴用取出铁算子,案上铺排一回,手指掐动,失声叫道:「怪哉!怪哉!」卢俊义一惊:「先生,莫非贱造有碍?」

    吴用蹙眉道:「员外莫怪,小道直言了。」

    卢俊义道:「正要先生指点迷津,但说无妨。」

    吴用直视卢俊义,一字一顿:「员外此命,眼下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万贯家私,顷刻化为流水,更要————死于刀剑之下!」

    卢俊义闻言,仰面大笑:「先生差矣!卢某生于北京,长于豪富之家,祖上三代无犯法之男,族中五代无再醮之女。俊义平生行事谨慎,非礼勿视,非义之财,分文不取!何来血光之灾?」

    吴用脸色陡变,霍然起身,抓起桌上银子塞还卢俊义,作色道:「罢!罢!原来天下人都只爱听阿谀奉承!分明指与阳关道,反将忠言作恶言。小道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卢俊义见他如此,忙起身挽留:「先生息怒!方才戏言耳,万望指教。」

    吴用方转回身,犹自忿忿:「既如此,小道尽泄天机,员外休惊。」

    卢俊义正襟危坐:「卢某洗耳恭听。」

    吴用压低声音:「员外尊造,一向行大运。奈何今年时犯岁君,恶星照命!百日之

    内,必有杀身之祸,身首异处!此乃命数生成,无可禳解!」

    卢俊义额头微汗:「可能避否?」

    吴用又取算子摆弄片刻,道:「除非向东南方巽地,千里之外躲避,或可免此大难。

    虽不免受些惊恐,却无性命之忧。」

    卢俊义拱手道:「若得避祸,必当厚报!」

    吴用道:「命中有四句偈语,小道说与员外,可书于壁上。日后应验,便知灵验。」

    卢俊义正要命人取笔墨,忽听前厅人声鼎沸,脚步杂乱,夹杂著兵甲撞击之声!

    卢俊义不由得眉头紧锁问:「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只见管家李固面无人色,连滚爬爬跌入阁中,气急败坏喊道:「主人!祸事了!大名府官兵忽然来了大批围了府宅!口口声声说主人勾结梁山泊贼寇,要锁拿主人去府衙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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