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金崇乾的机会
百济,开城,大夏王宫,景福殿。
这里的气氛,与神京的肃杀、库伦的狂热、东大洋的毁灭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焦躁、不甘,以及……终于看到裂隙的、蠢蠢欲动的野望。
金崇乾,这位大夏的“流亡君主”,年近三旬,面容清癯,眼袋深重,但一双眼睛却时常闪烁着不甘与算计的光芒。
他身着简化了的帝王冕服,高踞在勉强维持着昔日威仪的宝座上,下方是数十名追随他逃亡至此的旧日臣子,以及百济本地依附于他的部分贵族、将领。
两年前,楚雄以雷霆之势统一南方,兵锋直指旧都,他金崇乾仓皇北逃,依靠带去的一部分财富、残兵,勉强在此立足,号称“大夏”,实则偏安一隅,疆土不过弹丸,常怀朝不保夕之感。
对南面那个庞然大物武朝,他是既恨又惧。对隔海相望、近年来急剧扩张的倭奴,则是既鄙其蛮夷,又惕其凶悍。
然而,过去数月间,接连传来的消息,却让这座小朝廷死水般的心湖,泛起了惊人的波澜。
“陛下!最新急报!”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引入殿中,呈上一份来自海商秘密渠道的密函,“八国联军舰队,于三日前在东大洋与武朝海军接战!”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纸片上。
金崇乾强作镇定,展开密函,快速浏览。信的内容语焉不详,充满道听途说,但几个关键词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心头:“武朝出动十艘舰只……天际流星……爆炸震天……联军旗舰‘不屈’号顷刻沉没……‘吉野’、‘格奈森瑙’等多艘主力舰遭毁灭性打击……联军舰队恐已遭重创,损失惨重……”
“重创?损失惨重?”金崇乾喃喃重复,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环视群臣:“诸卿,听到了吗?八国联军,败了!至少,他们的舰队,完了!”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啊!”
“武朝……竟有如此神兵?”
“八国联军海上受挫,其陆师必然士气大沮,登陆计划定然受挫!”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啊!”
金崇乾猛地从宝座上站起,在御阶上来回疾走,胸膛剧烈起伏。
他并非庸主,能在国破后辗转至此,并维持一个小朝廷不散,自有其权谋和决断。
此刻,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并且迅速滋长、膨胀,再也无法遏制。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诸卿!静一静!”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君主,等待着他的决断。
“八国联军犯武朝,所为何来?无非是看武朝新立,欲行瓜分劫掠之暴行!”金崇乾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义愤,“然,武朝疆土,前身乃我大夏!倭奴及其同伙,侵凌武朝,实则是在侵凌我大夏故土!是在践踏我大夏衣冠!”
他扫视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知道仅靠“大义”难以驱动所有人,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利益。
“倭奴,”金崇乾的语调转为冰冷,“撮尔岛夷,豺狼成性!昔日便屡犯我海疆,今更甘为诸洋夷前锋,悍然侵我故国,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其倾国之海军主力已遭武朝重创,葬身鱼腹,其本土四岛,必然空虚!”
他走到殿侧悬挂的简陋东亚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倭奴本岛的位置:“倭奴四岛,面积约三十七万八千平方公里!
土地虽多山,然亦有平原可耕,有港湾可用,更有其数百年来搜刮积累之财富!”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而贪婪:“若我大夏,能趁此千载难逢之机,举义兵,跨东海,直捣倭奴巢穴……则此三十七万八千里山河,尽可纳入我大夏版图!”
他手指划向百济现有疆域:“加上我百济现有之二十三万九千里国土,则我大夏,将一跃成为拥有超过六十一万七千里疆域之区域强国!进可图谋恢复中原,退可据守海东,与武朝、罗刹等周旋!”
“陛下!”一名老臣颤声出列,“跨海远征,非同小可!且倭奴虽海军受创,其陆师犹在,本土作战,必拼死抵抗!我大夏……国力……”
“国力?”金崇乾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因国力不济,困守这弹丸之地,迟早被武朝或他人所吞!
唯有行险一搏,开疆拓土,获取倭奴之土地、财富、人口,我大夏方能真正浴火重生,拥有争雄之资本!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环视众臣,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况且,朕此次出兵,名正言顺!倭奴侵略武朝,便是侵略我大夏故土!
朕身为大夏君主,讨伐不臣,收复……嗯,惩戒凶顽,乃是天经地义!出师有名,天下谁人能指摘?”
“倭奴主力海军尽丧,其心神已乱!其陆军精锐,或随舰队远征葬身海底,或滞留海外难以回援。
本土防御,正是最虚弱之时!而我大夏,”金崇乾提高了音量,“朕已暗中积蓄多年!可战之兵,不下五十万!更有百济水师及征调之海船,足可运送首批二十万大军渡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金崇乾回到宝座前,猛地一拍扶手,“传朕旨意!”
“即日起,大夏进入全国战备!以‘讨倭奴,雪国耻,复故土’为号,尽发国内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丁壮,集结所有粮草军械!”
“任命大将军李舜臣为征倭大元帅,总领全军!副将姜邯赞、权栗为左右都督!”
“百济水师全部,及征调所有可用海船,即刻向釜山、木浦等港口集结,准备运送大军!”
“首批渡海大军,目标二十万!兵分三路:左路攻对马,取筑前。
中路直扑长门,右路袭出云!登陆后,不必急于攻坚,以劫掠粮草、摧毁港口、煽动其国内不满为主,制造恐慌,动摇其根本!”
“后续三十万大军,视战况陆续渡海!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占领!是彻底将倭奴四岛,变成我大夏的新疆土!”
金崇乾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告诉全军将士,倭奴富庶,女子柔顺,财富堆积如山!
此战,凡有斩获,七成归己!凡先登破城者,封侯拜将!凡擒杀倭酋者,赏万金,赐世袭领地!”
“此战,关乎我大夏国运!胜,则拓地万里,国势重兴!
败……则万事皆休!诸卿,是愿意随朕搏一个煌煌未来,还是甘心在此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的末日?”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金崇乾孤注一掷的煽动下,殿内绝大多数臣子将领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是啊,困守此地有什么前途?搏一把,说不定真能吞下倭奴,让大夏起死回生!
“臣等愿誓死追随陛下!讨伐倭奴,重光大夏!”呼喊声震殿宇。
很快,整个大夏如同一台突然上紧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征兵令贴遍城乡,粮仓被打开,军械库被搬空,港口挤满了大小船只。
被压抑已久的逃亡政权,在看到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巨大猎物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和侵略性。
元武三年秋,就在东大洋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八国联军陆师因海上噩耗而进退失据、蒙兀草原叛乱初起、武朝两面受敌之际,东亚棋局上,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棋手,怀着赌徒般的心态和膨胀的野心,将全部筹码押上,朝着刚刚遭遇海上灭顶之灾、本土极度空虚的倭奴,狠狠地捅出了背后一刀。
五十万被“土地、财富、女人”刺激得双眼发红的大夏军队,在金崇乾“收复故土”的冠冕堂皇旗帜下,登上了密密麻麻的舰船,向着夕阳西下的方向——倭奴四岛,开始了这场投机性十足、却也足够致命的跨海远征。
倭奴,江户湾,深秋。
铅灰色的低云压着海面,海风带着咸湿和隐约的焦糊气息。
那是远方港口城市仍在清理的火灾残迹散发的味道。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东大洋近乎全军覆没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寒流,早已席卷了整个岛国。
昔日喧嚣繁忙、战舰林立的东京湾,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死寂。
仅存的几艘老旧炮舰和鱼雷艇无精打采地停泊在码头,水兵们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魂未定。
岸上,原本为迎接“凯旋”而准备的彩旗和标语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匆忙张贴的戒严令和兵员动员告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难临头前的压抑与恐慌。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中,一支由数百艘大小舰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桅杆如林,帆影蔽日,缓缓驶入了东京湾的外海。
船队中央是数十艘经过改装、具备一定运兵能力的旧式战船和大型商船,四周拱卫着更多的小型桨帆船和运输船。
船上悬挂的,并非倭奴的旭日旗,也非八国中任何一国的旗帜,而是一面玄底金龙的旗帜——大夏的旗帜。
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征倭大元帅李舜臣按剑而立。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打量着越来越近的江户港。
他身上穿着大夏高级将领的鳞甲,外罩猩红披风,海风吹拂,颇有些意气风发。然而,那眯起的眼眸深处,却不见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元帅,倭奴派出引水船和接待官员了。”副将姜邯赞在一旁低声道。
李舜臣微微颔首,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恭顺”的笑容。
他早已下令全军,收起武器,甲板上只留必要水手,做出“友善访问”的姿态。
很快,在倭奴引水船的引导和数艘小艇的“陪同”下,大夏船队缓缓驶入东京港指定的泊位。
码头早已被清空了一片区域,一队队服饰杂乱的倭奴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列队,试图维持秩序。
更多的则是惶恐不安、驻足观望的平民,他们看着这些陌生的、载满士兵的异国船只,眼神复杂,既有对“援军”的一丝期盼,更有深深的疑虑和不安。
船刚靠稳,跳板放下,一队身着倭奴官服、神色匆匆中带着明显焦虑的使者便在武士的护卫下登上了“镇海”号。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留着月代头、面容愁苦的老中,松平信纲。
“下国小臣松平信纲,奉天皇陛下之命,恭迎上国大夏元帅阁下。”松平信纲姿态放得极低,深深鞠躬,语气恭敬,但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甲板上那些沉默站立、眼神却隐隐透着彪悍之气的大夏士兵,心中不由一沉。
李舜臣快步上前,双手虚扶,脸上笑容更盛,语气诚挚:“松平大人不必多礼!本帅奉我大夏天子之命,闻听倭奴……哦不,闻听友邦遭逢海上厄难,强敌环伺,特率二十万儿郎,跨海而来,只为助友邦一臂之力,共御外侮,保卫神圣之天皇陛下与贵国疆土!”
他声音洪亮,言辞恳切,仿佛真是急公好义、不远万里来救火的挚友。
松平信纲连声道谢,但心中的疑虑却未减分毫。他一边引着李舜臣下船,前往临时安排的馆驿休息,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元帅阁下高义,下国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贵国天子,对我邦当前局势,有何明见?
贵军远来疲惫,不知作何安排?若有需我邦配合之处,还请明示。”
李舜臣摆摆手,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叹道:“松平大人不必多虑,我大夏天子听闻贵国海军遭逢不测,心痛不已!
念及两国一衣带水,唇齿相依,岂能坐视贵国陷入危难?故命本帅率军前来,别无他意,只为协防!至于我军安排……”
他顿了顿,露出为难之色:“唉,实不相瞒,我军远来,粮草补给携带不多,将士们也需休整。
若是能就近在江户港附近,寻一安稳之地暂时驻扎,既能护卫天皇陛下和都城安危,也方便贵国接济一二,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一切听从贵国安排,绝不敢给贵国添乱!”
他语气极为谦恭,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暗示愿意接受倭奴的“安排”和“接济”,俨然一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客军”模样。
松平信纲闻言,心中稍定,但那份不安依旧萦绕。
二十万大军,驻扎在都城附近?
这无异于将一柄锋利的刀,递到了别人的枕头边。
可眼下,国内兵力空虚,人心惶惶,若断然拒绝,惹恼了这二十万“客军”,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勉强笑道:“元帅阁下体谅,下国感激。
此事……下国需禀明天皇陛下,再做定夺。
在此期间,还请贵军将士在船上或指定区域暂歇,一应补给,下国尽力筹措。”
“好说,好说!”李舜臣笑容满面,满口答应,“本帅定会约束部下,严守军纪,绝不敢惊扰贵国百姓,一切,静候天皇陛下旨意。”
接下来的几日,李舜臣和他的高级将领们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们严格遵守倭奴划定的活动范围,士兵除了必要的轮换和操练,绝不上岸滋事。李舜臣本人更是多次亲自前往倭奴安排的馆驿拜会松平信纲等官员,言辞恳切,反复表达“同仇敌忾”、“真心相助”之意,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兵帮助维护港口秩序,或者协助训练新兵。
他还“不经意”地透露,大夏国内对倭奴的遭遇“深表同情”,金崇乾陛下甚至有意“上表”武朝,为倭奴“陈情”,试图缓和武朝与倭奴的关系。
这一切表演,极大地麻痹了松平信纲和一部分倭奴高层。
皇宫深处,天皇御所。
气氛比东京湾更加凝重。年轻的明治天皇面色苍白,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曾安寝。
海军近乎全灭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几乎击垮了他的精神支柱。
如今,二十万装备看似普通、但数量惊人的大夏军队就驻扎在江户湾,名为“协助”,实为……
“大夏……金崇乾……”天皇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厌烦和深深的忧虑。
他从未信任过这个流亡的邻居,尤其是在对方表现出如此“热心”的时候。
“松平,那李舜臣,果真如他所说,只是来协助防卫?”天皇声音沙哑地问。
松平信纲跪伏在地,额头触地:“陛下,臣连日观察,李舜臣及其部下,举止恭顺,约束甚严,所言所行,皆以‘协助’、‘恭听陛下安排’为辞,未见明显异动。
且其多次表达愿受我国节制之意……或许,或许大夏真是惧于武朝之威,又或是想借此交好我国,以图自保?”
“交好?自保?”天皇冷笑一声,“金崇乾困守百济弹丸之地,朝不保夕,他有何资格与朕交好?又凭什么来‘协助’朕?他看中的,恐怕是朕的江山!”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御所内踱步:“海军没了,陆军精锐大半在东大洋喂了鱼,国内剩下的,多是新兵和农兵!
十五万?哼,能战者恐怕连十万都凑不齐!这二十万夏军,若是真心助我,自然是雪中送炭,若是包藏祸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御所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继续试探!”天皇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以朕的名义,赏赐李舜臣黄金、锦缎,并……准许其部分部队登岸休整,协助港口防务。
同时,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尤其是其舰船动向、士兵调动、以及与国内的联系!”
“哈依!”
东京港,大夏旗舰“镇海”号,深夜。
船舱内,烛火摇曳。
李舜臣脸上的恭顺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与狡诈。
姜邯赞、权栗等心腹将领肃立两侧。
“倭奴皇帝赏赐下来了,还‘准许’我们派五千人登岸,‘协助’港口防务。”李舜臣把玩着倭奴送来的礼单,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元帅,倭奴这是既想用我们,又防着我们啊。”权栗道。
“正常。”李舜臣淡淡道,“换做是我,二十万不明底细的客军停在都城门口,我也睡不安稳。
他越是试探,越是说明他心虚,兵力不足!”
“那我们……”
“将计就计。”李舜臣眼中寒光一闪,“派最老实、最能装样子的五千人上岸,严格按照倭奴划定的区域活动,帮他们修工事、巡码头,要装得比他们自己的兵还勤快!
记住,态度一定要好,见到倭奴官员,点头哈腰,绝不给对方任何发难的借口!”
“那其他弟兄们……”
“其他弟兄,”李舜臣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抓紧时间休整,检查装备,保养兵器。
以小队为单位,暗中熟悉港口地形、道路、特别是通往倭奴皇宫和内城的关键节点!
倭奴送来的补给,照单全收,但也要暗中清点我们自己的存粮和弹药!”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港口零星灯火和远处黑暗中的城市轮廓,声音冰冷如铁:“倭奴天皇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既盼着我们是真的援军,又怕我们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越是这样犹豫、试探,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就越多。”
“告诉将士们,把戏演足了,把倭奴麻痹到骨子里!等咱们的后续船队一到,等倭奴彻底放松警惕,或者等武朝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
李舜臣转过身,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狰狞:“就是咱们,把这江户湾,变成血海,把这倭奴都城,变成咱们大夏开疆拓土第一功的时候!”
船舱内,杀机弥漫。
港口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一场名为“援助”、实为吞噬的阴谋,正在这秋夜的东京湾,悄然张开它贪婪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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