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幸好最后一程是衿衿陪他的
周时越颓废的坐在地上,听着陆京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口上,把那些残存的、不甘的、妄想的东西一并碾碎。
教堂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光线涌进来又消失,一切重归寂静。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戒指盒。
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像是要把这盒子捏碎在掌心,又像是怕它消失。
他慢慢松开手指,指节僵硬得几乎弯不回来,戒指盒的边角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盒面沾染了血。
从他裂开的嘴角淌下来的,从他擦破的手背渗出来的。
暗红色的血迹抹在墨蓝色的绒面上,像某种可悲的印记。
他翻开盒盖。
两枚戒指静静地嵌在丝绒里,银色光泽被教堂穹顶漏下来的光线一照,微微发亮。
他盯着那行刻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涨,久到视线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想起这枚戒指是怎么挑的。
那几天他刚从ICU转出来,肋骨还疼得不敢用力呼吸,头也时不时地发晕。
却趁陆京洲被医生叫走的空隙,用一只手撑着床沿,偷偷翻遍了珠宝定制网站。
他看了上百个款式,最后选了这一对。
简单的、干净的,不张扬,像衿衿这个人。
他让设计师把缩写刻进去,设计师问先生您确认吗,他说确认。
那时候他想,哪怕衿衿最后不会戴,他也要把她的名字刻在他的戒指上。
现在戒指就在这里,他却没有资格让她戴了。
不只是没有资格。
是连演戏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接受她不爱他,接受她心里全是陆京洲,接受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只要她能站在他面前。
穿着婚纱,听神父念他的名字,哪怕她眼睛里全是另一个人,哪怕她每一句“我愿意”都是在心里对另一个人说的,他都不在乎。
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连这个“哪怕”都够不到了。
因为她根本不会说“我愿意”。她甚至不愿意站在那里,被他的姓氏称呼。
周时越慢慢合上戒指盒,拇指在盒面上轻轻擦过,把那点血迹抹掉,又抹不掉。
他抬起头,看向教堂的尽头。
白色纱幔从穹顶垂下来,被海风轻轻吹动,像新娘的头纱那样柔软。
花拱门上还挂着新鲜的白玫瑰和满天星,是他让人凌晨四点从F国空运过来的,怕不够新鲜,怕她不喜欢。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圣台前,两旁的长椅上绑着浅蓝色的丝带,每一根丝带都是他亲手系的。
他想象过无数遍的场景。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过这条红毯,婚纱的拖尾在身后铺开,像一片柔软的云。
神父会问他,周时越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岑予衿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他会在她面前说,我愿意。
然后是她的回答。
她不会说愿意。
他在想象中替她回答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是“我愿意”,每一遍都带着他心知肚明的谎言。
但现在,连这个谎言都不需要了。
婚礼没有完成。
白玫瑰还在,纱幔还在,丝带还在,神父还没走,一切都在。
唯独没有新娘。
不,也不是没有。
她来过,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
但那婚纱是为他穿的,那双眼睛是为陆京洲红的,那些眼泪是为陆京洲流的。
她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看的是另一个人,最后带走的,也是另一个人。
周时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笑。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扯到裂开的伤口,渗出一点新鲜的血液,咸腥味弥漫在舌尖。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哪怕他机关算尽,哪怕他把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哪怕他赌上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机会……
她不会爱他。
从头到尾,不会。
从来没有过。
也许在他们短暂的婚姻里,她给过他一些东西。
一些温和的笑,一些安静的陪伴,一些在深夜里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但那不是爱。
那甚至不是喜欢。
那只是她善良到近乎残忍的温柔,是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意,是她觉得既然嫁了就应该好好过日子的责任感。
唯独不是因为他是周时越。
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她都会那么做。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针,从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扎进去,穿过肋骨,穿过血管,穿过所有他用来伪装和自欺的屏障,一直扎到最深处。
他没有哭。
眼眶红得发烫,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涩的、滚烫的,一路从胸腔涌上来,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没有这个资格。
眼泪是为值得的人和值得的事流的。他的眼泪太廉价了,廉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周时越撑着身后的长椅,慢慢站起来。
肋骨似乎又裂了……刚才撞上扶手那一下,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没有去摸,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白色西装上沾了灰尘和血迹,领口歪斜着,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狼狈到他自己都不敢看旁边镜子里映出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圣台。
脚步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他站在圣台前,看着神父。
神父是个慈祥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温和的眼睛。
站在圣台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本翻到某一页的圣经,似乎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周时越朝神父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
神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悲悯,有叹息,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合上圣经,安静地离开了。
教堂里只剩下周时越一个人。
他走到花拱门前,伸手摘下一朵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冰凉湿润,触感柔软得像某个人的脸颊。
他把玫瑰和戒指盒一起握在手里,垂下眼睛,站在空无一人的圣台前,站了很久。
海风从教堂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纱幔,吹动花拱门上的丝带,吹动他额前垂落下来的碎发。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恒久的节拍,不急不缓,不知疲倦。
而他站在这里,在这座他用尽心思布置好的、却永远不会完成的婚礼现场,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结束了。
不是今天才结束的。
是从一开始,在她心里,就从来没有开始过。
周时越慢慢转过身,朝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塌着,西装裤脚沾了灰,皮鞋上也有磕碰的痕迹。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是什么。
是空无一人的长椅,是没人走过的红毯,是永远不会戴在他和她的手指上的戒指,是一场盛大而可笑的独角戏。
他推开门,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门外是海,是天空,是空旷的草地,是远处隐约可见的码头。
陆京洲的车已经不在了。
周时越站在门口,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戒指盒和白玫瑰。
海风吹过来,白玫瑰的花瓣微微颤动,有两片被风卷走,打着旋飘向远处,落进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把戒指盒慢慢攥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的,沉闷的,执拗的,像一个不该活着的东西,偏偏还在苟延残喘。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咸涩,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
平静的,苍白的,像一潭死水。
他把手放下来,戒指盒被他收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白玫瑰被他留在了教堂门口的台阶上。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教堂,是永远不会完成的婚礼,是一枚刻着她名字的、永远送不出去的戒指。
他没有回头。
他真的该放下了。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还好……最后的时刻可以是衿衿陪着他。
真的已经足够了。
……
陆京洲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教堂。
在看到车子旁努力垫着脚尖往里张望的岑予衿心像是被占满了。
是他的笙笙。
活蹦乱跳的笙笙,不是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笙笙。
他不知道周时越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她醒过来。
但是她能醒过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陆京洲加快了脚步,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岑予衿看到他出来,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是欣喜,是失而复得。
提着裙摆朝着他的方向小跑了过去,“阿洲,我真的真的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陆京洲看着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老婆,心也被填满了,抱着她才有实感,“笙笙,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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