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上了贼船

庆怡是宗室子弟，来广州将军任上，本就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想捞点银子，安安稳稳地混几年，就回京城养老。

他向来不揽权，也没什么本事，如今遇上这种大乱子，早就慌了神，只能指望徐广缙拿主意。

“来人啊，备马！”庆怡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

事不宜迟，他必须尽快找到徐广缙，问个明白，也求个退路。

时间太紧，他连轿子都顾不上坐，只想快点赶到徐广缙那里。

带英旗舰“先锋号”上，海风呼啸，卷起阵阵浪花，打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两个穿着锦面马褂的华人，站在甲板上，身子微微发颤，神色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能乖乖地等着洋大人召见。

海风刮在他们脸上，冰冷刺骨，他们却不敢动一下。

指挥舱里，公使德庇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朗姆酒，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派遣军指挥官科利尔，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语气里满是质疑。

“公使阁下，您确定，现在就要扶持这些清国人顶在前面？”科利尔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认为，这会影响到咱们士兵的士气，得不偿失。”

德庇时的计划很简单：如今已经打下了外城，就扶植一个番禺伪政府，让这些清国人出面，继续清剿内城的清军。

这些华人，还能帮他们组织一支仆从军，替他们卖命，减少联军的伤亡。

他找的两个华人，一个是潘仕成，一个是黄恩彤。

潘仕成是当地有名的买办，手里有钱有人，在港岛的清国人中，威望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都在港岛，攥在带英人的手里，绝对可靠。

而且他手下还有一个帮会，只要振臂一呼，就能拉起数千人的队伍。

黄恩彤则是前任粤省巡抚，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朝廷革了职，之后一直留在耆英手下做幕僚。

耆英死后，他没了靠山，之前的旧案随时可能翻出来，取他性命。

潘仕成找上门，一番游说，他就干脆投降了洋人，想找条活路，也想博个前程。

面对科利尔的质疑，德庇时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急不缓：“科利尔将军，想要提升将士们的士气，其实很简单。”

科利尔抬起头，投来征询的目光，眉头依旧紧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德庇时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他们想要什么，咱们还不清楚吗？这外城，还有十三行的那些商铺，里面摆满了商品，金银珠宝、丝绸茶叶，应有尽有……”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科利尔眼睛一亮，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他瞬间明白了德庇时的意思，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士兵们打仗，无非就是为了钱财，只要许诺他们可以肆意劫掠，士气自然就上来了。

德庇时继续说道，语气笃定：“紧接着，这两个清国人，会出面收拾外城的残局。那些被战火吓坏了的清国人，走投无路，会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纷纷投靠。到时候，他们就会为我们成立一支仆从军，替我们攻打内城，替我们掌控番禺城。”

他顿了顿，看着科利尔，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科利尔将军，这才是我们掌控整个大清国，最正确的方式，不是吗？”

这套计划，和他们当初在南亚建立殖民地的手段，如出一辙——扶植代理人，以华制华，省时省力，还能减少自身的伤亡。

不得不说，这很符合带英人的作风，阴险，却又有效。

此时，潘仕成和黄恩彤，依旧站在甲板上，被海风刮得瑟瑟发抖。

黄恩彤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神色间满是不悦和屈辱。

他好歹也是前任巡抚，一方大员，当年出门，前簇后拥，何等风光。

如今虽然落魄了，却也不至于被这般慢待，在甲板上吹着冷风，像个下人一样等着召见。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潘仕成，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不满：“潘东家，洋人这分明就是没什么诚意，这般慢待我们。依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没必要在这里受这份气。”

潘仕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身边的战舰，又指了指远处的火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反问道：“黄大人，您看这战舰，大不大？这洋人的火炮，利不利？”

黄恩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战舰巍峨，火炮林立，炮口漆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无奈：“洋人的战舰，自然是又坚又利。不然，朝廷也不会屡战屡败，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是啊。”潘仕成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野心，“咱们现在，已经上了洋人的船。黄大人觉得，咱们还下得去吗？”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黄恩彤，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以前，咱们给满人当奴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活得小心翼翼。现在，给洋人做奴才，又有什么区别？跟着洋大人，咱们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照样能让家族繁盛，比在满人手下受气，好多了。”

“相信潘某，黄大人。”潘仕成的语气愈发坚定，身上没了半分商人的圆滑，反倒透着一股野心家的锋芒，“只要您振臂一呼，打着驱逐满清、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一定会有大把的人前来投效。到时候，您最差，也能当个广南王，比您当年的巡抚之位，风光百倍！”

黄恩彤，当初就是被他这套说辞，说动了心，才下定决心，投降洋人。

只是此刻，他心里依旧有几分迟疑，几分不认同。

他清楚，大清虽然没落，却也气数未尽。

而且，满人统治中原这么多年，早已融入华族，严格来说，也算不得异族。

可洋人不一样，他们金发碧眼，言语不通，信仰不同，文化各异，和华族截然不同。

他们入侵这里，只为掠夺钱财和土地，根本不可能同化入华族文化，更不可能真心善待华族人。

可他也清楚，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已经上了洋人的船，就像潘仕成说的，想要下去，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前路是福是祸，他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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