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布成功

可即便心里清楚，老皇帝也没有点破。

因为这是目前，解决京城粮荒最可行的办法，没有之一。

至于祁寯藻和赛尚阿，用了什么手段，开出了什么条件，他一个皇帝，不需要亲自过问。

他只关心结果。

只见老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粮价降下来，稳住民心，就可以。”

“是，陛下！”赛尚阿连忙躬身应下，额头渗出一丝细汗，心里越发心虚。

他根本不知道，祁寯藻的这个法子，究竟能不能管用。

此时，那个倒霉的顺天府尹，已经被吏部问责，革职查办。

对立华商场的查封，也已经正式撤销，就等立华这边，开始放粮了。

姚莹早已将消息，传达给了保国会暗部在京城的负责人。

立华商场被封之后，里面的人员，就全都撤到了塘沽港口。

这座港口，是立华航运公司，在一片荒地上修建起来的，设施完备，戒备森严，朝廷的势力，一时之间难以渗透进来。

说它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也毫不夸张。

此时的塘沽港口，早已热闹起来。

仓库的大门，被一一打开，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被工人抬着，转运到小船上，准备沿着海河，运往天津府。

从天津再转运京城，只需两天时间，就能将粮食，送到京城百姓手中。

而立华商场重新开业、半价出售粮食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根本不需要立华商场自己宣传，百姓们口耳相传，消息就迅速燃爆了全城。

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那条消息——立华商场将提供平价粮食，价格，直接是当前市场价的一半。

一时间，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压在心头的粮荒阴影，终于散去了几分。

…

…

租界壹号，立华医院。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布兴有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头紧锁，双手不停地搓着，神色慌张。

陈林不在租界，布良泰也跟着南下，协助处理番禺的后续事宜。

他本来应该留守嵊山岛，看管岛上的弟兄和物资。

可算着日子，清娘这边，也该到生产的时候了，他实在放心不下，便偷偷驾着船，赶到了租界。

没想到，他刚到，就碰到清娘妊娠难产，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清娘生前面三个孩子，都是在家里请稳婆接生的，过程都很顺利，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容易。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竟然难产，产房里，清娘痛苦的呻吟声，时不时传出来，揪得布兴有心头发紧。

就在他焦躁不安，几乎要冲进去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婴儿哭声，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响亮又有力。

布兴有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脚步顿住，脸上的焦躁，瞬间被震惊取代，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快四十的人了，盼了几十年的孩子，盼星星盼月亮，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产房的门，被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郎中推开，脸上带着笑意。

布兴有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准备询问一下产妇和孩子怎么样。

可他身边，一个更小的身影，比他跑得还快，率先冲到了女郎中面前。

那是陈苗，她仰着小脸，眼神急切，大声问道：“郎中，我娘生了个啥？是不是很可爱？”

大哥陈林不在家，二哥也不知所踪，陈苗觉得，自己就是这家里的顶梁柱，要替大哥，照顾好娘和家里的人。

女郎中被陈苗的急切逗笑，笑着说道：“哈哈，苗苗小姐，恭喜恭喜，夫人生了个娃娃呀，白白胖胖的，可可爱了。”

“哎呀，我的意思是，男娃还是女娃？”陈苗皱着小眉头，语气更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我想要个妹妹，陪我一起玩。”

她这急切的模样，倒是跟边上的布兴有，如出一辙。

正好，陈苗把布兴有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太直白问的话，全都问了出来。

女郎中笑着点头，语气喜庆：“恭喜苗苗小姐，是个男娃，长得虎头虎脑的，以后肯定是个壮实的小伙子。”

“诶……”陈苗垮下小脸，满脸失望，小嘴噘得能挂住油壶，小声嘀咕，“怎么是个男娃呀，之前郎中还跟我说，是个女娃呢。”

反观布兴有，却是满脸欣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睛里满是宠溺和激动。

可周围还有不少人，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夸张，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装作平静的样子。

他样貌普通，穿着也很朴素，站在一众人中间，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陈家的一个普通管家，没人能想到，他竟是手握数千弟兄的海盗头子。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女郎中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产妇刚生产完，身子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打扰。”

说完，她转头看向布兴有，语气郑重：“布先生，你过来一下。”

这话，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立华实业总部的员工，夫人住院生产，她们自然要来探望，大多是女员工，都跟在陈苗身后，小声议论着。

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布兴有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陈家的下人，见郎中特意叫他，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布兴有身为海盗头子，手下数千人，平日里在岛上说一不二，威风凛凛，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脸上竟泛起了几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快步跟着女郎中，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光线柔和，清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鬓角的发丝，被汗液沾在两颊上，显得十分虚弱。

在她的身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皮肤黑嘟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小嘴巴还时不时噘一下，十分可爱。

清娘感觉到布兴有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可眼睛会说话，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盼，分明在说：“老布，快过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布兴有连忙躬着腰，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孩子，可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伤了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胆怯和手足无措。

这一刻，布兴有心里，生出了久违的动力。

他不能再这样躺平下去，不能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安稳、美好的未来，让他不再过自己以前那种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日子。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布兴有略显沉重的心跳声，温暖而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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