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出征芝加哥，干卤蛋！
1997年5月20日，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
客队更衣室的灯光是冰冷的白色，墙壁漆成毫无感情的浅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汗渍陈旧混合的气味。
外面世界山呼海啸般的低音轰鸣。那是两万一千名球迷汇聚成的、对客队无形的精神绞杀。
此刻，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近乎凝滞的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以及偶尔运动鞋鞋底无意识摩擦地板的吱呀。
帕特里克·尤因坐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垂落在地板某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仔细缠绕脚踝绷带，那卷白色胶布就放在一旁，仿佛失去了被触碰的意义。
这位34岁的老将，经历过无数场季后赛，与迈克尔·乔丹在东部缠斗了近十年。
1993年尼克斯曾3比2领先，距离总决赛一步之遥，然后被公牛连扳两场？
1994年趁着乔丹第一次退役，他拼尽全力闯入总决赛，却倒在了奥拉朱旺的梦幻脚步之下。
1996年乔丹归来，尼克斯再次被公牛无情横扫。
十年的血与泪，那座该死的总冠军奖杯，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而这一次，或许是他职业生涯最后、最好的机会。他已经老了，身体实力已经开始下滑。
查尔斯·巴克利罕见地没有玩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某处裂缝。
从费城到菲尼克斯，再到如今的纽约，他拿过MVP，进过总决赛，然后被迈克尔·乔丹和他的公牛队亲手粉碎了梦想。
1993年总决赛，他场均27分13篮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乔丹捧起三连冠的奖杯。他嘴上从不服输，但此刻，那熟悉的心魔再度悄然爬上心头。
阿兰·休斯顿在默默擦汗，拉里·约翰逊反复系着鞋带，约翰·斯塔克斯将毛巾盖在脸上，靠在墙上纹丝不动。
无人开口。
气氛如同一潭即将结冰的死水。
樱木花道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滑过。
尤因紧锁的眉头，巴克利僵硬的脖颈，休斯顿略显紧绷的小腿，约翰逊系了五次还没系好的鞋带……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像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老将的胸口。
真难搞啊。
他内心忍不住吐槽，语气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荒诞感。
在场的各位，真正拿过NBA总冠军的。好像就我一个。
虽然是上辈子的事。虽然那座奖杯是以“华国魔术师”的身份，在另一个时空、另一支球队捧起的。
但那种触感，那种灯光洒在脸上的灼热，那种世界之巅的眩晕，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这或许是他此刻能保持平静的原因，他见过最高的山峰，知道通往那里的路，也知道此刻弥漫的更衣室里，不是恐惧，而是太过渴望、太过害怕再次失去的患得患失。
这种情绪，比单纯的紧张更危险。
樱木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打破沉默。
“嘿，巴克利爵士。”
他故意用那个半开玩笑的尊称，语气轻快得与房间里的凝重格格不入。
巴克利缓缓转过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恍惚：“嗯？”
“您老人家当初来纽约的时候，”
樱木歪着头，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可是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来当大腿的，对吧？原话好像是‘带尼克斯这帮小弟冲冠’？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巴克利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你小子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
樱木耸耸肩，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今天你这条大腿，可千万别腿软啊。”
更衣室里的空气仿佛微微一颤。
巴克利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恼怒，随即是愕然，最后，那张宽脸上竟慢慢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樱木面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砰砰”的闷响。
“腿软？”
巴克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和嚣张，还带着一丝被小辈挑衅后的羞恼。
“你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他妈是全联盟最硬的腿！奥拉朱旺顶过，马龙顶过，沙克那小子都顶不动！你说腿软？”
他越说越来劲，勾着樱木的脖子使劲摇晃：“待会儿上场，你只管把球往篮筐附近扔！剩下的事，老子包了！乔丹？哼，乔丹也不用防守吗？他防得住你，防得住我？”
樱木被晃得东倒西歪，却笑得更灿烂了：“行，这可是您说的。待会儿可别累得直喘气，丢您‘大腿’的面子。”
“放屁！老子体力好得很！”
看着巴克利恢复了那副活宝模样，更衣室里凝固的空气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
樱木从巴克利的“魔爪”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揉乱的衣领，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尤因。
他的语气收敛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尤因老大。”
尤因抬起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里沉淀着复杂的情感。
“刚才查尔斯说他是大腿。”
樱木指了指巴克利，又转向尤因，坦然地迎上老将的目光，“但咱们队里都知道，您才是另一条大腿。”
“说句实话，我一个一年级菜鸟，能摸到东部决赛的地板，做梦都能笑醒。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我就不想只是‘摸一摸地板’。我更想看看冠军奖杯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什么手感，有多重。”
他直视着尤因，一字一顿：“今年我这个菜鸟，能不能摸一摸总冠军奖杯，就看您和查尔斯这两条大腿，够不够硬了。”
尤因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红发少年。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谄媚，没有刻意的激励，只有坦荡的期待和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信任。
信任他会做到，信任这支球队能做到。
这种信任，尤因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扯动嘴角，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真正松弛下来的轻笑。
“你小子……”
尤因摇摇头，拿起一直没动的胶布，开始熟练地缠绕脚踝，动作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放心吧。今晚，芝加哥的篮筐，没那么容易让乔丹一个人霸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那份沉寂了许久的老将锋芒，正一点一点地从眉宇间透出来。
巴克利用力拍了下尤因的肩膀：“帕特里克，咱们这两条大腿，今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更衣室里的温度终于回升。
阿兰·休斯顿放下了水瓶，拉里·约翰逊系好了鞋带，斯塔克斯揭下脸上的毛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角落里，大本默默地活动着肩膀，他因禁赛今晚无法出场，但那股压抑的战意已经在他肌肉中贲张。
杰夫·范甘迪看了看腕表，从门边站起身。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简洁有力地挥了挥手：
“时间到了。让他们看看，纽约来的不只是客人。”
“来！”
所有人围成一圈，手臂交错叠在一起。尤因的手在最下方，沉稳如山。巴克利的手掌宽厚炽热。樱木的手搭在最上面。
“纽约……”
“必胜！”
整齐的怒吼撞破更衣室的沉默，推开那扇通往球场的门。
通道的尽头，喧嚣如海啸般扑来。
联合中心的声浪是具象的，它能从四面八方挤压耳膜，能让地板传来细微的震颤，能让初次踏入这里的菜鸟双腿发软。
那两万一千名身着红黑球衣的球迷，此刻已完全融为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生命体，他们的每一次呐喊都是同频的心跳，每一次挥舞手臂都是统一的波涛。
DJ拉长了尾音，用近乎膜拜的语气介绍着主队球员。
当“斯科蒂·皮蓬”的名字炸响时，声浪掀起第一个高峰。
当“丹尼斯·罗德曼”顶着一头荧光粉红跑出时，欢呼中夹杂着疯狂的尖叫。
而最后……
“来自北卡罗来纳大学……四届NBA总冠军……四届常规赛MVP……八届得分王……迈克尔·乔丹！！！！！”
那一刻，联合中心仿佛被点燃了。
那不是欢呼，那是朝圣。两万一千人齐齐起立，手臂高举，无数只手伸向那道从球员通道里缓步跑出的黑色身影。
乔丹嚼着口香糖，表情平静，光头上反射着场馆璀璨的灯光，他就像一位降临凡间的神祇，接受着信徒最虔诚的顶礼膜拜。
季后赛的神。
这个称号从无争议。
跨过活塞坏小子军团那座山后，乔丹那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统治力，那种在最关键的时刻永远比对手更强大、更冷酷、更不可战胜的绝对自信，早已刻进这座球馆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就是尼克斯必须翻越的山。
樱木站在球员队列中，感受着乔丹出场时铺天盖地的声浪像实质的狂风刮过面颊。他的心跳很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巴克利。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此刻正死死盯着乔丹的背影，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眼神里燃烧着旧恨，也燃烧着新生的决绝。
他又看了一眼尤因。尤因没有看乔丹，而是抬头望着穹顶悬挂的六面总冠军旗帜，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尼克斯队徽上。
今晚，这座球馆会见证一场战争。
芝加哥有他们的神。
而纽约，有一群再也输不起的老将，和一个绝不认输的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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