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包在我身上！

他在洞中调息片刻，气息渐稳，心底却烧起一团火：“绝不能让它溜了。”

他扯正兽皮袄领口，抹了把脸，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怒意确有，但更灼烫的，是骨子里不肯低头的狠劲。

踏出洞口，日光穿过枝隙，碎金般泼洒在他肩头，连风都似微微震颤。泥土蒸腾出微腥的清气，林鸟啁啾跳跃，声声清脆。可宁天枫心头却压着块沉铅——那地龙的影子非但没淡，反而越缩越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再迟疑，拔腿便追，朝着幼龙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明知双腿尚软、气息未匀，明知那畜生腿脚如电，自己十有八九又是一场空追。脚下树根横绊，乱石突兀，几次趔趄，几乎扑跪在地。他牙关紧咬，膝盖撞在岩棱上火辣辣疼，却只绷紧腰腹，硬生生稳住身形，脑中飞转：怎么截它？从哪抄近？用什么逼它现身？

“我必抓到它——这一次，它休想再跑！”

可奔出不过半炷香，力气便如退潮般抽离。呼吸粗重如破风箱，四肢灌铅，眼前景物开始晃荡，草影在光下拉长、扭曲，幻作一张张咧嘴狞笑的鬼脸。绝望刚浮上来，耳畔忽闻一阵急促沙沙声，似枯叶翻卷，又似利爪刮过树皮——快得惊人，正由远及近！

宁天枫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撞——来了！那地龙正掠林而过，身影快若惊鸿，在树干间弹跃腾挪，轻巧得如同游戏人间。他胸口怒火轰然炸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追，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变向，那畜生总能提前半步闪开，还故意引他撞进荆棘丛里。衣袍撕裂，皮肉绽开，血珠子甩在草尖上，一颗接一颗，像撒了一路未干的朱砂。

“饿疯的地龙，给我停下！”他咆哮出声，嗓音撕裂般沙哑，裹着焦灼与钝痛。可那地龙奔逃之势毫无滞涩，只余一连串残影在林间炸开，越缩越小，越跑越远。

就在他喉头泛起铁锈味、几乎要放弃时，前方豁然开朗——林隙倾泻下大片金光，碎金似的洒在青草地上。宁天枫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跳，仿佛有根线被悄然扯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喘息，开始飞速拆解地龙的行进节奏：它偏爱贴地急转，遇障必绕右三步，尾尖扫过落叶总带半圈虚晃……这畜生再滑溜，也逃不过习性刻下的痕迹。

“你躲不了，那就由我来设局！”他心底发狠，转身疾掠，目光如钩，在起伏的坡地与断崖间飞快钩选。他要一处天然牢笼——窄口宽腹，前堵后围，逼它把獠牙露在明处。

他伏身潜行，像一道贴地游走的暗影：钻苇丛时屏住呼吸，攀岩壁时指尖抠进石缝，连衣角擦过枯枝都刻意放慢半拍。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已在脑中铺开一张网：诱它入谷，卡死退路，再以藤蔓绞颈，用火油焚鳞！

他穿林越涧，步子越来越沉，小腿肌肉绷得发颤，可眼底那簇光却越燃越亮，烧得人不敢直视。这畜生欠下的账，今天必须结清。

“抓不住你？不可能！”他齿缝迸出这句话，脚下一踏，又向前冲去。

终于，他刹住脚步，眯眼扫视四周——坡陡、沟深、岩缝密布，正合心意。他矮身埋进灌木，静如磐石，只等那道腥风逼近。

倏地，一条粗如梁柱的蛇尾破空抽来，风声呜呜作响！宁天枫拧腰侧闪，顺势滚翻，泥屑溅了满脸。抬眼刹那，一对竖立的金瞳撞入视线，瞳孔骤缩如针，巨口豁然张开，紫黑信子“唰”地弹出，腥气扑面。

“果然埋了伏！”他脊背一凉，本能欲退——可左臂忽如遭雷击，剧痛炸开！他脸色霎时惨白，低头只见咬痕处正漫出蛛网般的紫黑纹路，眨眼已爬至肩头。

“糟……”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麻痹感像冰水灌进骨头缝，四肢正一寸寸失去知觉。

可他不能倒。绝不能在这儿咽气！

地龙昂首甩尾，喉间滚出低沉嗤笑，尾巴一摆，再次朝他碾来，獠牙森然，只待吞咽。

千钧一发——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噗”地钉进它左眼！地龙狂嚎，猛扎入潭，水花炸起三丈高。宁天枫怔住，喉头一松，抬眼望去——林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朝他奔来。

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嘴唇翕动：“……是他。”

记性好得惊人，他立刻认出——正是那日河边偶遇的少年。两人曾互救于湍流，彼此托过命。

少年奔到跟前，见他面色乌青，急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咋了？！”

宁天枫摇头，用力眨掉眼前黑雾，手指向潭边翻涌的浊浪，声音虚弱却清晰：“赶它走……”

“包在我身上！”少年应声拔刀，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刀光劈开空气，直劈地龙天灵盖！火星四溅，鳞片却只崩出白痕。他毫不迟疑，反手抡起刀柄，雨点般砸向它七寸、耳后、腹下软肉——每一记都裹着蛮力，震得自己虎口开裂。

腕上麻绳早已缠死地龙四肢，它陡然扭动，却被死死摁在泥里，只能嘶吼甩头，黄瞳里戾气翻涌，似在盘算更毒的招数。

少年一记重拳擂在它腹甲，地龙惨嚎翻滚，肚皮朝天。他趁势跃上蛇背，双腿如铁箍般夹紧，整个人伏低如弓。地龙暴怒嘶鸣，甩、撞、翻、碾，可少年始终像长在它背上，五指抠进鳞缝，指节泛白，纹丝不动。

他攥着一块棱角狰狞的燧石，刃口泛着青灰冷光，像刚从冰窟里凿出来的刀。少年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腾起，烧得他指尖发烫——脸上糊着汗渍与泥灰，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劈开浓雾的焰火。他俯身盯住地龙颈侧那片皲裂的老鳞，目光如钩，一寸寸刮过鳞缝间最薄、最脆的那一道暗痕。

“滚回地底去！”他嘶吼出声。

眼底血丝密布，手起石落，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直贯地龙喉下软骨！噗嗤——腥热的血柱轰然炸开，喷得他满脸满襟，连带四周野草都染成绛红，滴滴答答往下淌。

“呃啊——！”地龙痛得脊背弓成铁弓，粗尾狂甩，整座山坳都在震颤。可少年像钉进它皮肉里的楔子，纹丝不晃，反将石头狠命一旋——血霎时涌成溪流，温热黏稠，浸透焦土。

每搅一下，他牙关就咬紧一分。那不是杀戮，是清算——被撕碎的山兔、断翅的云雀、还有昨夜自己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全在血光里翻腾、燃烧、炸裂。

地龙鳞甲疯狂翕张，仿佛无数只绝望的眼睛在抽搐。它瞳孔缩成针尖，幽光乱闪，尾巴已悄然蓄力，绷得比弓弦还紧。就在少年喘息未定之际，那截乌黑巨尾骤然暴起，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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