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找掩体！

“躲开！”宁天枫从草窠里撑起半截身子，声音劈得发哑。

耳畔炸开这声喊，少年浑身汗毛倒竖，猛一拧腰——呼！尾尖擦着他耳际掠过，砸进地面，碎石激射，气浪掀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再来！”他低吼着弹身而起，膝盖压住地龙脊骨，双手攥紧燧石，照准那翻涌的血口再度捅入！血浪翻涌，泼洒如雨。

“断！”他厉喝，额角青筋暴跳，眼神灼灼如熔金——这不是厮杀，是立誓：绝不让同类再跪着活！

地龙四肢抽搐渐缓，连呜咽都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空气沉得能攥出水来，连虫鸣都噤了声。

宁天枫死死盯着少年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他看见的不是个孩子，是把烧红的刀，插进这方山野溃烂的伤口里。赢的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忽然间，宁天枫心头一热，像有根线猝然绷紧，牵动久未跳动的旧日心跳。

“谢了……”他在心里说，“真好，还能认出你。”

少年身形猛地一滞，随即软倒在尘土里，只剩胸膛剧烈起伏，像搁浅的鱼。

地龙瘫作一滩烂泥。少年却缓缓撑起，拖着长刀走近，刀尖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垂眸望着地上那颗硕大头颅，嘴角微扬，露出一口雪白利齿。

蹲下身，他解下腰间麻布，动作轻得像包扎初生的幼鸟——指腹抚过翻卷的皮肉，一圈圈缠紧。

地龙浑浊的眼珠骤然暴凸，獠牙森然弹出，喉管里滚出低沉咆哮。

少年却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在唇边一闪。

刀光暴起！

长刀贯喉而入，血沫喷溅在他睫毛上。地龙抽搐两下，彻底僵直。

宁天枫刚松一口气，抬眼便见少年已立在身侧。他站得极稳，眸子黑沉沉的，不见波澜，只映着天光云影。

宁天枫呼吸一窒。

他怔在原地，被少年伸来的手掌裹住手心——掌心滚烫，脉搏擂鼓般撞进他掌纹里。那节奏分明，有力，像战鼓敲在荒原上，一声声，把所有迟疑都碾成了灰。

草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清冽的草腥气，又裹着方才激战后浓重的铁锈味。宁天枫鼻翼微颤，心口像被什么攥紧又松开，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一半是毒液在筋脉里灼烧蔓延，一半却是被那久违的、熨帖的暖意撞得心头发麻。

“别慌，我在。”男孩嗓音不高，却稳得像山根扎进地底。他托起宁天枫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肩上，动作轻缓如护着初生的雏鸟。宁天枫心头一跳，那层冻了太久的壳，竟在这一触之间悄然裂开细纹，温热的血流缓缓淌过冰封的河床。

“我……我撑得住。”他声音发虚，断断续续，连气息都软了几分。哪怕眼前天旋地转，他仍下意识绷紧下颌，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的晃动。可男孩双臂一收，将他牢牢圈住，仿佛要把他从惊惶里整个捞出来，按进自己的心跳里。

“瞧，地龙倒了，你安全了。”男孩侧头低语，指尖朝地上那具庞然巨尸一指，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里跳着劫后余生的光。

宁天枫抬眼望去——地龙横陈于地，血泊漫开，把褐土浸成暗红。他却没有松一口气，只觉胸口发沉，像压了块凉透的石。生死一线的搏杀，照见生命的薄脆，也照见自己过往那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硬面孔。

……

“我……不该拉你蹚这趟浑水。”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字字带着自责的涩意。

……

男孩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干净利落：“你是我的朋友，不来帮你，还能帮谁？”话没半分修饰，却像一束光直直劈开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宁天枫喉结微动，耳根悄悄泛热，一股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撞进心口。他从未想过，真有人会把自己放在心尖上掂量，甚至甘愿踏进刀锋林立的险境。那感觉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掀翻。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他终于抬头，目光灼灼，似要穿透男孩眼底，寻出那点藏得最深的真实。

男孩迎着他视线，眸子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灭的火苗。

“怕？怕就不来了。活着就该往前闯，我信自己，更信我能护住你。”语气平实，却重如磐石，一字一句都砸在宁天枫心上，成了无声的诺言。

宁天枫呼吸一滞，耳畔是他沉稳的呼吸声，温热拂过皮肤。他想压下胸腔里擂鼓似的动静，却越压越响。那种久违的、令人微醺的亲近感，让他指尖发烫，耳根发烫，连心跳都乱了章法——他想离得更近些，想听他多说几句，想在这片风过无痕的草坡上，把积压多年的话，一句句讲给他听。

“谢……谢谢你，为我。”他声音很轻，随风飘散，像一粒蒲公英种子，轻轻落在心田，悄然埋下根须。

男孩转过脸，笑容灿烂得晃眼：“朋友之间，还说什么谢？”那笑比春阳更软，比溪水更清，宁天枫心尖一颤，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心口那团沉寂多年的寒冰，正一点点化开，渗出温热的潮意。他抬起头，目光撞进男孩眼里——清澈见底，盛着光，盛着无所畏惧的笃定，也盛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光，竟真在他心里燃起一小簇火苗，明明灭灭，却执拗地亮着。

“我想……重新试试这个世界。”他低声说，声音随风轻扬，像一片初绽的花瓣，柔软却自有方向。四周静极了，草尖露珠在日光下碎成星子，一颗颗映着他眼底悄然融化的霜色。

“那就一起走。”男孩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温热而踏实。目光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句未出口的承诺：前路再黑，有我在，你就永远不是独行。

宁天枫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暖意顺着指尖奔涌而上，直抵心口，像一道无声的号令——原来勇气不必孤身赴火，友谊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剑、最厚实的盾。他深深吸进一口带着青草与阳光味道的空气，把那些盘踞已久的惧意与犹疑，尽数呼出体外，只留下一个念头：下一步，该往哪去？

突然，一声沉闷的嘶吼撕裂了草甸的静谧，大地微微震颤，仿佛在警告某种更骇人的灾厄正急速迫近。宁天枫与男孩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警觉——危险并未远去，反而越逼越近。恐惧又一次攀上脊背，可这一次，宁天枫心头却浮起一丝踏实：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扛，身边站着一个肯并肩赴险的同伴。

“马上走，找掩体！”宁天枫嗓音低而稳，透着不容动摇的决断，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密林腹地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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