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万象归元
一只枯爪擦着她颈侧掠过，“嗤啦”一声，削下几缕黑发，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她抬头，正撞上骷髅空洞眼窝里翻涌的幽绿鬼火——那眼神，像在嚼她的骨头。
她咬牙撑起身子，剑尖斜指，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它森然肋骨、断裂肩胛、歪斜下颌……找破绽，快！
骷髅拖着碎响逼近，下颌咧到耳根，阴笑几乎凝成实质。可它刚踏出半步，骤然僵住，脖颈歪斜，缓缓低头——胸口赫然插着一柄袖珍短刀，刀身泛着陈年琥珀色的暗光，血正顺着刃槽汩汩淌下。
“嗷——！”
它仰天咆哮，眼珠暴凸，血丝密布如蛛网。身子晃了两晃，轰然砸地，尘土腾起三尺高。
宁天枫长舒一口气，收刀入袖。方才若慢半拍，他俩早成地上两摊烂肉。他蹲身探查，指尖按住骷髅额骨、喉结、心口，确认骨裂、髓枯、魂散，才真正松了肩。
“师兄！你背后……”柳瑶冲上前，见他后襟全被血浸透，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宁天枫摆摆手，示意无碍。他摊开右掌，掌心赫然浮起一团炽白光团，流转如熔金，灼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柳瑶脱口而出。
“万象归元。”他声音平静，“万剑门秘传剑罡，分三重——‘斩’为锋，光至即溃；‘灭’为势，坚甲如纸；第三重‘斩灭虚空’，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催动。”
怪不得当年试剑台一击定乾坤。她心头一震，又想起他那句“万剑门首徒”，此刻才真信了七八分。
“废了。”宁天枫苦笑，把短刀抛给她，“拿着，比烧火棍强。”
之后路上，但凡撞见骷髅鬼兵，宁天枫只抬手一扫，剑气如镰，便是一片扑通倒地。轻松得像拂去肩头落叶。
……
顺风顺水，不过盏茶工夫，便抵秘境腹地。中央卧着一株怪植：通体漆黑如焦炭，枝干扭曲虬结，粗粝如老树皮，满布锯齿状硬刺，根须裸露在外，萎黄蜷曲。没叶，没花，连一丝活气也无，活像被天雷劈过三次的朽种，瘫在泥里等腐。
……
柳瑶蹙眉望向宁天枫，不知他盯这死物作甚。
“师兄？”她轻唤。他充耳不闻。她刚要伸手提醒，忽见他指尖触上那截枯根——一缕幽蓝魂力自他掌心钻出，蛇般游入茎脉。
整株怪植猛地一抖！
表皮龟裂，金纹狂涌，密密麻麻爬满枝干，仿佛千万条金蚕在皮下奔走。柳瑶倒退半步，呼吸滞住。
只见宁天枫唇瓣无声开合，似诵非诵。那株黑植，竟由内而外，烧起一层赤红焰光。
表皮的金纹缓缓褪去，如墨迹遇水般晕散，裸露出底下本真的色泽。青翠欲滴的嫩芽破土而出，疯涌攀爬，转瞬便织成一片浓荫密林，枝桠虬张，叶浪翻涌，彻底吞没了天光——日头被遮得严严实实，月华被滤得一丝不剩，连洞外透进来的微光也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尽数截断。
柳瑶怔在原地，仰头望着这株拔地而起的巨木，嘴唇微张，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天枫收束魂力，眼睫一掀，眸中幽光敛尽，目光落向柳瑶：“成了，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衣角轻扬。柳瑶一个激灵回神，小跑着追了上去。行出几百步，一条宽厚石阶忽现眼前，盘绕而下，越往下越收窄，尽头几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火苗，像几只半睡半醒的眼睛。
宁天枫抬步踏入光晕，拾级而下，柳瑶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段幽深甬道，一股清冽气息迎面扑来，沁入肺腑，人顿时清醒三分。她这才发觉，两壁嵌满夜明珠，颗颗浑圆润泽，幽光浮动。
夜明珠天生稀罕，市价惊人。柳瑶虽眼热，但更惦记一只独属自己的储物袋。目光一偏，正落在宁天枫手腕上那只乌沉沉的储物镯上。
她迟疑片刻，咬唇上前，声音又软又亮：“师兄，这镯子……能借我戴一会儿不？”
宁天枫脚步一顿，眉峰微压：“买？”
柳瑶讪讪一笑，指尖绞着袖边：“储物戒太金贵，怕磕碰丢了，镯子结实些，好戴也耐摔。”
宁天枫静默须臾，眸光略沉，终是颔首：“既想要，你自己挑个合手的。”
“谢师兄！”柳瑶雀跃而起，立马扒拉起他摊开的储物镯。
“哎哟，这玉佩真水灵！”她抽出一枚羊脂白玉坠子，莹润生光，往颈间一挂，衬得脸颊粉嫩，眼波灵动。
宁天枫斜睨一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那是我贴身戴过的旧物，不送人。”
“啊？不是不是！”柳瑶慌忙摆手，“我哪敢动师兄的东西！这玉坠就是普通铺子里淘的，图它亮堂好看。”她顺势一指他腕上镯子，“再说，您这镯里宝贝，肯定比我手上这块强百倍！”
她踮脚催促：“快走快走！这儿阴气沉得压人，多留一刻都瘆得慌……”
宁天枫没接话，只抬步朝侧方走去。
眼前赫然矗立一扇巨门，门畔伫立两具傀儡巨人，筋肉虬突，身高五丈，一手拎铁锤，一手擎重盾，双目空茫，直勾勾凝向远方。
柳瑶倒吸一口气：“这秘境也太大了吧？这才第二关？”
宁天枫声线平直：“小型秘境罢了。闯过，有赏。”
柳瑶舌尖悄悄顶了顶上颚，掌心微潮，忍不住搓了搓手指。早盼着这一遭，今日总算踏进来了。
两人跨过门槛，足底踩上粗砺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内空旷如洗，四壁萧然，唯地上横陈一具尸身。胸口豁开碗口大的窟窿，暗红血浆汩汩渗出，在石面上蜿蜒成溪，惨状触目惊心。
柳瑶喉头一紧，倒退半步，硬生生咽下尖叫。好在不是头回进此地，否则单是这副光景，就足以让她腿软瘫地。
她侧脸望向宁天枫：“师兄，这人……是谁？”
宁天枫垂眸扫过尸身，神色不动：“散仙。秘境外遭魔兽伏击，当场毙命。”
“魔兽？”柳瑶瞳孔一缩，“这秘境里……真有妖兽？”
她脑中全无相关记载，只知此处凶险异常，却不知竟藏活物。她压低嗓音：“师兄，您知道里头还有哪些危险？”
宁天枫摇头：“主人设的试炼，从来不止在外头等着你。”
柳瑶应了声“哦”，便抿唇不语。心头却泛起一丝异样——今日宁天枫似总隔着层雾，言行之间，隐隐提防着她。莫非……是因方才伸手要镯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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