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对决

夜深了，将军府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宅院沉入一片死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月亮躲进云层里，天地间暗沉沉一片，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庞勇和夏冰站在将军府的后墙外，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他们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小唯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出来。

庞勇握紧手中的剑，向那间屋子走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把里面那个妖孽看穿。

夏冰跟在他身后，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她将那面铜镜挂在腰间，随时准备取出。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的手很稳。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从她第一次遇见狐妖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她要亲手斩了这只妖，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为那些被挖心的冤魂讨回公道。更要证明自己，证明她不是一个没用的降妖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乱。那狐妖修为高深，法术诡异，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她必须冷静，必须沉着，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一击必中，否则便再也没有机会。

庞勇走到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那扇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房间里很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他能感觉到，那狐妖就在里面，就在黑暗中，正盯着他。他的脊背一阵发凉，可他一步都没有退。

“小唯，出来受死！”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然后一盏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小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庞大哥，这么晚了，来我屋里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庞勇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夏冰从门外闪进来，短剑直指小唯的后心。

小唯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们，看着庞勇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剑，看着夏冰手中那柄直指她后心的短剑，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杀意。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来杀我？”

她抬手，一道青光从掌心射出，直取庞勇的面门！庞勇侧身一闪，青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他身后的墙上。“轰——”那堵墙炸开一个大洞，砖石四溅，尘土飞扬。他的脸色变了，这狐妖的修为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可他不能退，退了，佩蓉就真的没救了。他咬紧牙关，挥剑向小唯斩去。剑光如虹，凌厉无匹！

小唯不退反进。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剑光中穿梭游走，每一剑都擦着她的衣袍掠过，却伤不到她分毫。她的爪子锋利如刀，每一爪都带着凌厉的妖气，逼得庞勇连连后退。几个回合下来，他便落了下风。

夏冰从侧面杀出，短剑连刺，剑光如织。小唯冷哼一声，挥手一道青光射出，将夏冰震退数步。她的修为比夏冰高出太多，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若不是那面铜镜克制着她的妖气，她早就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撕成碎片了。

可那面铜镜，确实让她忌惮。那镜子上有历代降妖师加持的法力，专门克制妖族。每次那光芒照在她身上，她的法力便运转不畅，身形也会慢上几分。她不怕庞勇，不怕夏冰，可她怕那面镜子。

三人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地上打到屋顶。青光与剑光交织，炸得将军府上空风云变色。士兵们被惊醒，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屋顶上三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吓得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想去报告王生，可王生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王生是被那声巨响惊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便披上外袍，走出屋子。他走到后院，看见庞勇和夏冰正与小唯激战。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住手！”他大喊。

没有人理他。庞勇的剑越来越快，夏冰的剑越来越狠，小唯的爪子越来越凌厉。三人已经杀红了眼，谁也听不见，谁也不想听。

王生拔出剑，纵身跃上屋顶，挡在小唯面前。他的剑指着庞勇，眼中满是怒火。“庞勇，你疯了？我说过，小唯不是妖！”

庞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着他死死护着小唯的样子。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王生，你醒醒吧。她是妖，是吃人心的妖。你护着她，就是在害你自己，害你的妻子，害这座城里所有的人。”

王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看见小唯的爪子上有血，看见庞勇的衣袍上有几道爪痕，看见夏冰的嘴角有血迹。他知道小唯可能真的是妖，知道佩蓉可能真的是被她害的，知道庞勇和夏冰可能真的是来帮他的。可他下不了手，他的心，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那些日子，那些梦，那些温柔，那些体贴——已经像毒药一样，渗进了他的骨髓，融进了他的血液，控制了他的心神。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护着她，挡在她面前，与全世界为敌。

“王生，让开！”庞勇的声音很冷。

王生摇摇头。“不行。”

庞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满是挣扎，满是痛苦。他忽然明白了，王生不是不想醒，是醒不过来了。那狐妖的魅惑之术，已经彻底控制了他。他不是在护小唯，他是在护自己，护那个在梦里沉沦的自己。

庞勇叹了口气，手中的剑缓缓放下。“王生，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跃下屋顶。夏冰看了王生一眼，也收起短剑，跟着庞勇跳了下去。他们不是打不过小唯，是打不过王生。王生挡在她面前，他们就不能杀她。不是不能，是不忍。那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他们下不了手。

小唯站在屋顶上，看着庞勇和夏冰离开，嘴角微微弯起。她赢了，又赢了。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王生的衣袖。“将军——”

王生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很美，美得不像话。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欢喜。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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