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缘奇遇(二)
聂香香脸色惨白,愤恨不已:“这恶鼍横行霸道多年,祸事降临家中,真是无妄之灾….”
“香香,人有旦夕祸福,世人皆如此…但我相信无论是人是妖,只要心善,一时不顺也总有否极泰来的时候!切莫灰心才是…”
夏凝初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怕!知道了他真正的目的,咱们就有办法对付他。他不是想要你的香吗?咱们就给他‘香’,只是这‘香’,得加点料….”
她狡黠一笑:“我平日偶尔做些香囊、香珠,跟香料铺子的掌柜学过,有些香混在一起,那可就不是普通的香料了…”
聂香香怔怔看着她,忽然道:“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怎的懂这么多?”
夏凝初笑道:“我就是个走街串巷卖花的,那些后宅的阴私事,秦楼楚馆的龌龊手段,茶馆里的奇闻异谈……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对付坏人。”
她耐心的道:“比如麝香这东西,能让人气血翻涌,神魂颠倒。若是配上檀香的清冽、龙涎的迷幻……你说,那鳄鱼精闻了,会是什么光景?”
聂香香眼睛渐渐亮起来,连连点头。
翌日,聂香香依计行事。
她先是独自来到河边,对着河水哭诉道:“鼍神在上,小女子聂香香,愿……愿嫁入水府,只求放了我大哥……”
她悲戚地哭了一通,又将一块绣着鸳鸯的帕子扔进河里,这才转身回家。
果然,傍晚时分那面目狰狞的男子又来了。
这次他面色缓和,拱手道:“聂姑娘,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你安心待嫁,备足嫁妆。你大哥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七日后迎亲,望姑娘好生准备。”
聂香香装作怯生生的样子问道:“那……那我大哥现在可好?”
“好着呢!好着呢!”男子笑道,“姑娘放心,等你入了水府成了夫人,自然就能见到大哥了。”
他走后,聂香香关上门,与躲在屋后的夏凝初对视一眼。
“他信了….”聂香香惊喜地道。
“由不得他不信,”夏凝初笑道,紧接着她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瓷瓶,一包香粉,还有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是我连夜配的‘迷魂香’,麝香三钱,檀香二钱,龙涎一钱,再加一味……你猜是什么?”
聂香香摇摇头,美目圆睁:“是什么?”
“曼陀罗花粉…”夏凝初神色凝重,“这东西,能让人神志恍惚,听人摆布。”
聂香香惊道:“你要对那鳄鱼精用这个?”
“那贱鱼修为高深,估摸着寻常迷药对他没用。但这迷魂香不同,它不是毒,只是让人心神恍惚….”
“他越是沉醉在你的香气里,就越容易中招。等他神志恍惚时,你便趁机问出镇水印的弱点是什么。”夏凝初认真地道,
聂香香听得心惊,又觉得这计策太过冒险。
“万一他不中招呢?”
夏凝初取出那几根银针:“这是我做首饰用的细针,淬了曼陀罗汁。你趁他不备,扎他一下。这点小伤,他不会在意,可曼陀罗会顺着伤口渗进去,与迷魂香里应外合。”
聂香香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五味杂陈。她修行百年,自以为见过人心险恶,却不知世间还有这等精巧的手段。
“夏姑娘,你……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夏凝初哈哈一笑:“都说了,就是个卖花的。”
她又收起笑容,正色道:“香香,我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我见过太多女子被欺负、受欺凌,却无处伸冤。我帮不了所有人,但遇上了,总要帮一帮。”
聂香香握住她的手,落下泪来:“不….夏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好啦好啦,别说这些。”夏凝初拍拍她的手,“接下来,咱们得想办法弄到那鳄鱼精的更多消息。他水府里什么样?有多少守卫?”
聂香香思忖半晌道:“河中有一只老龟,知道许多事情。他虽不敢得罪鳄鱼精,但若我去求他,或许……”
当夜两人来到河边,聂香香捏了个法诀,河水便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水底小道。
“夏姑娘,你随我来。”她拉着夏凝初,步入水中。
水底别有洞天,珊瑚为树,水草为林,各色鱼儿穿梭其间。聂香香带着夏凝初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幽暗的洞穴前。
“玄龟前辈?你在吗?”聂香香轻声唤道。
不多时洞中探出一只硕大的龟来,两只小眼睛眨了眨,看清是聂香香便叹道:“香丫头,你怎么来了?那鳄鱼精的事,老朽修为有限,实在斗它不过,真真是有心无力啊…”
“前辈,我不是求您救大哥,只想请您告诉我些事。”聂香香问道,“那鳄鱼精的镇水印是什么来历,可有弱点?”
老龟沉默半晌,才道:“那印原是水神遗物,原本就是上古神器。但那鳄鱼精得印之后,为了让它认主,用自己的精血滋养了百年。如今那印与他血脉相连,他若受伤,印的威力便减,他若死了,印便成无主之物。”
夏凝初喜出望外:“也就是说,只要伤了他,镇水印便可破?”
“虽说如此,可那鳄鱼精皮糙肉厚,寻常刀剑伤不了他。你们要动手,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去水府赴宴之时,曾听他醉后提过一句…”老龟缓缓道,“千年柏树经天雷淬炼,蕴含至阳至刚之气,专克水族阴邪。若能得此物,便可破他护体妖气。”
“千年柏木……”夏凝初喃喃道,“这东西去哪儿找?”
老龟压低声音,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老朽言尽于此,你们快走吧,被那鳄鱼精知道了,你们都得遭殃!”
两人只得退出洞穴,回到岸上。
“千年雷击木……”夏凝初思索着,“我在江陵城里,好像听人说过这东西,听谁说的来着…”
她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城西有个老木匠,人称‘陈木痴’。他手上有块传家宝,据说就是千年雷击木,是他爷爷的爷爷从深山里寻来的,我这就去找他!”
“可那是人家的传家宝,怎肯借给你?”聂香香一脸忧虑,
“我没想着借….”夏凝初眼中闪着光,“我那些首饰,很多是宫里头流出来的好样式。陈木痴有个女儿快出嫁了,正愁没有好首饰。我用一套‘凤穿牡丹’的金头面,换他那块木头,想来他应该愿意。”
次日一早,夏凝初便去了城西的老巷子里。
只见陈木痴正蹲在铺子门口刨木头,见夏凝初来,抬头笑道:“夏姑娘?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师傅,我找您有事。”夏凝初蹲下商量着道,“听说您家有一块千年雷击木?”
陈木痴手中刨子一顿,惊奇的问她:“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夏凝初开门见山,“我有个朋友,被恶人欺负,急需这块木头救命。陈师傅,您开个价,多少钱我都想办法凑。”
陈木痴摇摇头:“夏姑娘,这木头是我家传家宝,实在不能卖。”
“不卖,那换呢?”夏凝初眼珠一转,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金光灿灿的头面。一对金凤步摇,两只金凤簪,三朵金凤牡丹花钿。
每一件都做工精细,凤羽纤毫毕现,宝石为眼,翠玉为羽,华贵非凡。
陈木痴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这是宫里头流出来的样式,我从苏州一位老师傅那儿学来的。”夏凝初笑道,“陈师傅,我用这套头面,换您那块木头。您看您女儿快出嫁了吧?戴着这套头面出门,满城谁还知是您的一番爱女之心…”
陈木痴立即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的木头。
那木头约一尺来长,粗如儿臂,表面有焦黑的裂纹,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
“这是我家族上传下来的,说是祖辈从深山柏树林里捡的,那地方刚被雷劈过,整片林子都烧了,只有这块木头还有灵气。”
陈木痴叹道:“原本是想留着镇宅的,可闺女要出嫁了,家里不宽裕,做父母的对不起孩子….能让她风风光光的,也算是一点弥补吧..“
夏凝初心头一酸,接过木头郑重地道:“多谢,陈师傅。”
陈木痴摆摆手:“夏姑娘,你是个好人。再说我是换的,又不是白送,哪里当得起一个谢字….惭愧啊…”
夏凝初抱着千年雷击木,匆匆赶回聂香香家。
三日转瞬即过。这日天光初亮,东山河面波涛汹涌,水面裂开一道巨缝,一座华丽的宫殿缓缓升起。
只见宫门大开,两队虾兵蟹将列队而出。随后一顶八抬大轿浮出水面,轿身镶满珍珠玛瑙,轿顶盘着一条金鳞赤须的蛟龙。
来送信的狰狞男子今日穿了身红袍,站在轿前高声道:“聂姑娘,迎亲队伍到了,请姑娘上轿!”
聂香香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由夏凝初搀扶着走出门。
“香香,迷魂香的纸包藏在袖口的夹层里,记住我说的话。”夏凝初低声道,“进了水府,见机行事。这雷击木藏在你的嫁妆箱里,你想法子先稳住那贱鱼,若有机会,就用它刺那鳄鱼精!”
聂香香点点头,定下心神上了轿。
“起轿!”男子高喊道,轿子腾空而起,缓缓没入水中。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水府的通道。
夏凝初作为送嫁之人也跟着进了水府,趁众妖都聚在前厅,自己偷偷溜进新房藏了起来。
水府之内,张灯结彩,蚌精虾女翩翩起舞。正殿高台上,坐着个身长丈余,肤如黑铁的男子,他一张阔嘴咧到耳根,满口尖牙森森,两只小眼睛泛着绿光,粗鳞尾巴乱甩。
见聂香香入殿,他起身相迎,哈哈大笑道:“美人儿,你可算来了!”
聂香香强忍厌恶,垂首道:“拜见鼍神…..”
“好好好!”鳄鱼精凑近她,深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香!真香!不愧是香獐成精,这身上的味儿,比那些蚌精强百倍!”
他伸手去拉聂香香,聂香香退后半步,轻声道:“鼍神…妾身有一事相求。”
“美人既入了水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妾身的大哥……你答应过,只要妾身嫁来,就放他出来。”
“我都忘了这事,”鳄鱼精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来人,把那只香獐带上来!”
片刻后,几个虾兵押着一位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俊秀男子进来,正是聂风意。
他见聂香香一身嫁衣,目眦欲裂:“香香!你怎么…..”
“大哥!”聂香香哭着扑过去,却被虾兵拦住,“大哥你没事吧?!”
“你这贼鳄!害我妹妹!”聂风意挣扎着怒吼道,“我要跟你同归于尽!”他身上伤口挣裂开来,鲜血淋漓。
“大哥!大哥!”聂香香心里焦急万分,暗暗对他连使眼色,“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是自愿嫁过来!鼍神自然不会亏待我…”
聂风意一时怔住,不知妹妹是何意,但看她胸有成竹,心中疑惑,也只得忍下气来,默不作声。
鳄鱼精见聂风意垂头不语,满意的笑道:“这就对了嘛!美人儿,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早这么知情识趣,你大哥也不必受那么多罪!那块皮毛嘛,是我杀了只山獐子骗你的!你大哥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哈哈哈,怎么样?本神待你不薄吧?”
聂香香咬牙,却只能低头:“多谢鼍神…”
“好了,人你也见了,该拜堂了!”鳄鱼精一挥手,“奏乐,拜天地!”
鼓乐齐鸣,虾兵蟹将欢呼。聂香香被推搡着与鳄鱼精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烧,帷帐低垂,聂香香坐在床边,心跳如擂鼓。
她悄悄取出那包香粉,仔细地撒在床枕之上。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若有若无。
不多时,鳄鱼精满身酒气推门而入,他满面红光,打了个酒嗝:“美、美人儿!本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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