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厌胜之术(一)
大业十二年,梧州府有个富户叫柯世昌。
此人在梧州算不得顶尖的豪绅,却也殷实得很。柯家在城东有两条街的铺面,经营绸缎、粮食、当铺,生意遍布梧州,家中仆从如云。
那两条街,一条叫兴隆街,一条叫太平街。兴隆街上全是绸缎铺子,一溜儿七八间门面,挂着的招牌都是“柯记”。
太平街上则是粮行和当铺,粮行收粮卖粮,当铺收当放贷,日进斗金。
柯家的宅子在城东最里头,三进的大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看着就威风。
每天早上一开门,门房就得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那些人,从早到晚不断溜儿。
这日一早,柯世昌正在花厅里喝茶。
他今年五十有九,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见人总带三分笑。发妻张氏早亡,留下两个儿子。
大儿子柯文渊,已经娶亲。二儿子柯文浩,正在说亲。小儿子柯文杰年纪尚小,是妾室刘氏所生。
花厅里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新沏的龙井。柯世昌正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听管家李福报账。
“老爷,上个月绸缎庄的进项是三千二百两,粮行是一千八百两,当铺是两千六百两。除去开销,净赚五千两挂零。”
柯世昌点点头,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得满嘴掉渣。
“东街那间铺子,租子收上来没有?”
李福翻开账本看了看道:“收了,三百两,一文不少。”
柯世昌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文浩那门亲事,说得怎么样了?”
李福垂头道:“老爷….托媒人去问了,可王家那边说还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柯世昌放下茶盏,皱起眉头,“考虑什么?我柯家难道还配不上他家那个破落户?”
李福赔笑道:“老爷息怒。王家那边说了,是嫌二少爷……您也知道,二少爷平日里老去翠红楼…”
柯世昌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年轻气盛嘛,贪玩正常!等娶了媳妇,自然就稳当了。”
李福不敢多言,只连连点头。
正说着,柯文渊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衫,腰上系着块玉佩,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就翘起二郎腿。
“爹,给我点银子。”他打着哈欠道,“我有急用..”
柯世昌看了他一眼,不悦的道:“又要银子?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二百两?”
柯文渊撇撇嘴:“爹!二百两够干什么的?请朋友吃几顿饭就没了。昨儿个在醉仙楼,一顿就花了五十两。”
柯世昌瞪着他怒道:“你请的什么朋友?一顿饭要吃五十两?”
柯文渊不耐烦地摆摆手:“朋友嘛,都是场面上的人,不能让人家笑话。爹你就给不给吧?”
柯世昌盯着他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朝李福挥挥手,没好气的道:“给他支二百两。”
李福应了一声,从账本里抽出一张银票,递给柯文渊。
柯文渊接过银票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柯世昌忙叫住他。
柯文渊回过头,一脸不耐烦:“还有啥事?”
柯世昌又问道:“你媳妇呢?怎么好些日子没见她出来走动?”
柯文渊的脸色突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最近身子不好,在屋里养着呢。”
柯世昌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又打她了?”
柯文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打她干什么?爹你别瞎想。”说完转身就溜了。
柯世昌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李福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还没半盏茶的功夫,二儿子柯文浩来了。
他比柯文渊小几岁,长得也清秀些,可那心里的弯弯绕,比柯世昌还盛几分。
柯文浩笑道:“爹,我想买匹马。”
“买马?家里不是有马吗?”
“我要匹好马!”柯文浩眼睛一亮,“张员外家那小子骑着一匹枣红马,天天在城外跑,我自然不能比他差。”
柯世昌点点头:“行,买…要多少钱?”
“一百两。”
柯世昌的眉头挑了挑,到底还是点了头。
“李福,给他支一百两。”
柯文浩接过银票,眉开眼笑的起身走了。
柯世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两个儿子,都是原配张氏生的。张氏是个贤惠人,可惜死得早。他忙着天南海北的跑,没空管孩子,就把他们扔给奶娘。
奶娘不敢管,他们无法无天,长大了一个比一个混账。
可再混账,也是他儿子。
他柯世昌的儿子,再混账也得养着。
正想着,帘子外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是小儿子柯文杰。
孩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头望,见他看过来,又缩了回去。
“进来。”柯世昌皱眉道,“怕什么?”
柯文杰慢慢走进来,低着头不说话。
柯世昌看着他,心里头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这孩子眉眼跟他一点都不像,白净秀气,跟个姑娘似的。刘氏那女人嫁过来之前,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勾当?
“什么事?”他不耐烦的问道,
柯文杰小声说:“爹,我……我想请个先生。”
“请先生?请先生干什么?”
“读书…”柯文杰低头道,“我想读书。”
柯世昌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
“读书有什么用?你大哥二哥都不读,你读什么?”
柯文杰欲言又止,柯世昌看着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行了,回去跟你娘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读书?我柯家不缺读书人。”
柯文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落寞。
然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柯世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又过了几日,柯世昌从铺子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后院吵吵嚷嚷的。他走过去一看,有个小丫鬟跪在地上,脸上肿得老高,哭着求饶。柯文渊还不解气,又要抬脚踹。
柯世昌喝了一声:“住手!”
柯文渊回头看见他,这才悻悻地收了脚。
“怎么回事?”柯世昌问道,
柯文渊怒道:“这贱婢偷东西。”
小丫鬟哭着喊冤:“老爷,我没有!我只是路过,大少爷非说我偷了他的玉佩……”
柯文渊又要骂,被柯世昌拦住了。
“行了行了,一块玉佩,值什么?别闹了。”
他把那小丫鬟打发走了,又劝了柯文渊几句,这事就算了了。
可那天晚上,小妾刘氏来找他了。刘氏是当初他花了大价钱从扬州买来的。还算安分,给他生了个儿子,家里也不亏她吃穿。
刘氏站在他面前,怯生生的道:“老爷….”
柯世昌不耐烦地问:“什么事?说。”
刘氏犹豫了一下,说道:“老爷,文杰想念书…能不能给请个先生?或者送他去府城里的学堂也行…”
柯世昌抬手打断她:“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氏还想说什么,见他脸色不对,也只好退了出去。
柯世昌坐在那里,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早在外面听过风言风语,说文杰的眉眼跟他一点都不像,也不跟他亲近,搞不好是野种!
柯世昌越想越气,又让人去把刘氏叫来。
一股脑的质问起来,刘氏哭着喊冤,说文杰就是他亲生的娃。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信。心里头那个疙瘩,越拧越紧。
第二天,柯世昌又把柯文杰叫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你跟我说实话,你娘有没有跟别人来往?”
柯文杰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什么……什么人?”
柯世昌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柯文杰站在那里,也不敢动。
柯世昌吼道:“给老子滚!”
吓得孩子一哆嗦,转身就跑。
柯世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那天傍晚,他喝了点酒,越想越气,又让人把柯文杰叫来。
孩子站在他面前,小脸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柯世昌盯着他,忽然一巴掌扇过去。
柯文杰被打得一个趔趄,他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说!”柯世昌吼道,“你娘有没有跟别人来往?”
柯文杰哭着说:“没有……我娘没有……”
“没有?你当我瞎?”柯世昌又是一巴掌,“你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你当我不知道?”
柯文杰哭着说道:“爹,我是你儿子……我真是你儿子……”
“放屁!”柯世昌抄起手边的棍子,一棍子抡过去。
柯文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刘氏听见动静,披着衣裳跑过来,一看这情形魂都吓飞了。她扑上来护住柯文杰,哭着喊:“老爷!你疯了!他是你儿子!”
柯世昌一把推开她,又是一棍子下去。
“滚!你这个贱人!带着你的野种给我滚!”
柯文杰趴在地上,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浑身发抖。刘氏哭着求他,柯世昌听都不听,又是一棍子。
这一棍子打在腿上,咔嚓一声。
柯文杰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刘氏扑上去抱着他,放声大哭。
柯世昌这才住了手,低头看着那孩子扭曲的腿,心里忽然一阵发虚。
可他硬撑着,指着门口吼道:“滚!都给我滚!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不许再踏进我柯家一步!”
刘氏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怨恨:“柯世昌,你这么恶毒,会有报应的!”
柯世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吼道:“滚!”
柯文杰被扔出柯家大门时,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地里。
刘氏跪在门口哭求,求他开恩让孩子进来养伤。柯世昌命人关上门,谁也不许开。
刘氏在门口跪了一夜,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门房打开门,他们已经不见了。
柯世昌听说后,只是哼了一声,没当回事。
解决了麻烦事,柯世昌又娶了两房年轻貌美的妾室。他想着反正身子骨还硬朗,再生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大儿子柯文渊虽然混账,但到底是亲儿子,再怎么也不会害他。二儿子柯文浩虽然傲气,但也是亲儿子,颇有自己的风范,将来也能撑起家业。
两个新娶的小妾,更是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他以为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福气”这东西,说没就没。
那天下午,柯文渊出门会友,说是去城东的醉仙楼吃酒。他带着个小厮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柯世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还嘱咐了一句:“少喝点,早点回来。”
柯文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扬长而去。
天快黑的时候,那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
他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大少爷他……他……”
柯世昌正在花厅里喝茶,见小厮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茶盏差点摔了。
“大少爷怎么了!?”
小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少爷他……他从马上摔下来了……脖子拧断了……”
柯世昌眼前一黑,往后便倒。
旁边的小妾方氏连忙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
“人呢?人在哪儿?”他抓着小厮的衣领,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在……在醉仙楼门口……已经……已经没气了……”
柯世昌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就往外跑。等跑到醉仙楼门口时,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他挤进去一看,大儿子柯文渊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抹黑血,已经凝住了。
柯世昌腿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当初死了原配,他都没流过一滴眼泪。可这是他的长子,是他的亲儿子,就这么没了。
柯文渊的夫人,听闻丈夫死了喜极而泣。
她连夜写了和离书,带着嫁妆回了娘家。
柯世昌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气得发抖,可又没法说什么。儿子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儿媳,他平日里装聋作哑,如今人都死了,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咬着牙认了,让人把儿子抬回去,大办了丧事。
棺材是上好的楠木,连做了七七四十九天法事,银子花得像流水一般。
可丧事办完,他还没缓过来,二儿子又出事了。
那天柯文浩带着几个朋友去城外打猎,为了追一只野兔发了狠,马跑得太快绊到了石头。他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
人抬回来的时候还清醒,柯世昌请了最好的郎中来看,郎中看了直摇头。
“老爷,这腿骨碎得太厉害,接不上了。”
柯世昌瞪着他:“保不住也得保!花多少钱都行!”
郎中叹了口气,尽力去治。治了半个月,腿保住了,可那腿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这辈子再也骑不了马,也走不了远路。
柯文浩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盯着帐顶,像傻了一样。
柯世昌去看他,他也不理,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柯世昌心里难受,可又没办法。他想着好歹人还活着,比老大强。
可三天后的夜里,柯文浩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叫声凄厉。
仆从跑过去看,他指着窗户大叫着说有鬼!
可往外看去,什么都没有。等回过头来,发现柯文浩已经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就咽气了。
柯世昌赶过来的时候,二儿子已经凉透了。
他跪在床边,忽然觉得天都塌了。
一个月不到,两个儿子全没了。
柯世昌把自己关在屋里,下人从门缝里送饭进去,他动都不动,谁也不敢进去劝。
就这么过了三天,他忽然出来了。
“去!”他声音沙哑的道,“去请个风水先生来!”
管家李福领命去了,请来了梧州府最有名的风水大师吴半仙。
吴半仙六十来岁,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个罗盘。他在宅子里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柯翁,”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你这宅子,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柯世昌心头一跳:“什么手脚?”
“厌胜之物。”吴半仙压低声音,“有人在你宅中埋了不干净的东西,专克主家。这东西越久越毒,轻则伤财损丁,重则家破人亡。”
柯世昌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柯某待人一向宽厚,从不与人结仇,谁会害我?”
吴半仙白了他一眼,摇摇头道:“这话……柯翁自己信吗?”
柯世昌顿时语塞,他想起这些年做过的事,被他赶走的刘氏母子,刘氏临走时说的那句“你这么恶毒,会有报应的”….
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
“仙师可有办法?”他忙问。
吴半仙沉吟片刻道:“东西得找出来,找出来,还有救。若找不出来,柯翁这家,怕是保不住了。”
柯世昌当即命人把宅子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搜了三天,搜出来一堆东西。
正堂门槛下,发现了一枚铜钱,钱上刻着七个小孔,看着瘆人。
柯文渊的床下发现了一块木头,上面刻着红漆涂的三道横杠。
灶台底下埋着一团乱麻,麻绳打了无数个死结,还裹着几根鸡骨头。
最让柯世昌心惊的,是在他房间的窗下挖出来的一块破布。
那布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蝎子的眼睛,正对着他的床。
吴半仙脸色凝重得很:“柯翁,七煞钱,专克主家运势。 三煞木主横死,乱家麻,主家宅不宁。蝎子阴毒,主自食恶果…且这东西埋在你窗下,显然是冲着你来的。”
“这……这是谁干的?”柯世昌的手都在发抖,他脸色煞白,“谁要害我!?”
李管家把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丫鬟仆妇、小厮护院,挨个问,挨个查。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柯世昌听了回禀又道:“查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生人来过府里。”
李管家这回倒是查出些东西。
三个月前,有个年轻的木匠来府里修过门窗,待了两天。两个月前,有个卖花的姑娘来过,说是给夫人们送鲜花插瓶。一个月前,还有个化缘的和尚在府里讨了碗水喝……
可这些人,一个也找不着了。
柯世昌越想越怕,他又请了道士来做法事,把宅子里里外外洒扫了一遍。
可两个儿子已经死了,做法事有什么用?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盯着桌上那盏油灯发呆。
这天晚上他正出神,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朵大大的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被赶走的刘氏母子。
会不会是他们?!
刘氏那女人走的时候,恨恨地说:“你这么恶毒,会遭报应的!”
现在,报应来了。
他打了个寒颤,立刻叫来李管家。
“快去查!给我查清楚,刘氏母子现在何处。”
半个月后,管家回来禀报:“老爷,刘氏三个月前就死了…””
柯世昌愣住了:“死了?怎么死的?”
“病死的….她离开府上之后就病倒了。没钱请郎中,硬扛了半个月,扛不过去,死了。”
柯世昌想了想又问:“那个便宜货呢?”
“他……出家了。”
柯世昌的脸色变了:“出家?在哪儿出家?”
“城外有座小庙,叫清凉寺。他就在那儿,当了小和尚…”
如果不是他们,那些东西,到底是谁埋的?!
他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着满院落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应……这是报应……
又过了几日,柯家来了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身素锦的衣裳,容貌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冷的煞气。
她站在柯家门口,对门房说:“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
门房进去通报时,柯世昌正坐在屋里发呆。
听见“故人”二字,他愣了愣。
“谁?”
“不认得,是位姑娘……”门房说,“她说姓范。”
姓范?
柯世昌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起来认识什么姓范的人。
可那“故人”二字,让他心里有些发虚。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说道:“让……让她进来。”
那女子缓步走进厅中,在他面前站定。
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柯世昌看着她,恍惚间觉得有些眼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你姓范?”他颤声道,“你是……”
“柯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女子微微一笑,“二十年前,您可还记得,汝州府襄城郡……黎家?”
柯世昌顿时面色发青,黎家….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一个“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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