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撕了你的做梦单！老子要的是弹药海！
李云龙的大手稳稳接住那枚还带着切削余温的炮弹。
光滑的弹体在掌心里打着转，那种只有高精度加工才能带来的丝绸般触感。
让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眼底瞬间烧起一团火。
贪婪。
那是穷怕了的人，突然掉进金库里才会有的、赤裸裸的贪婪。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李云龙猛地转身，把炮弹一股脑揣进贴身的兜里，根本不管那铁疙瘩会不会硌着肋骨。
紧接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折了不知多少道印子的泛黄草纸。
“啪！”
李云龙一巴掌把纸拍在刚装配好的检测台上，震得上面的止通规都在乱颤。
“周老弟！我就知道你小子是神仙下凡！”
李云龙的大嗓门在空旷的车间里轰然炸响，盖过电机的嗡鸣。
“既然你能把这破厂子变戏法似的弄成聚宝盆，那咱老李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一只脚踩在铸铁基座上，手指戳着那张纸，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我昨晚连夜琢磨出来的‘发财清单’！”
“咱们现在有钢有铜有机器，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你都得给咱造出来！”
“啥清单？”
秦振邦正沉浸在自动化生产的震撼中，闻言好奇地凑了过来。
几个技术骨干也围了上来。
只见那张草纸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T-34坦克：二百辆（加急）。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五十门。
铁鸟（飞机）：十架（能扔炸弹的那种）。
半自动步枪：五万支……
“嘶——”
秦振邦倒吸一口凉气，看李云龙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旅长，这……这是许愿单吧？”
“这可是太原厂，就算是乱风道兵工厂也完不成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振邦心里竟也隐隐升起一丝希冀。
这几天周墨创造的奇迹实在太吓人，把死机器变活，把废铁变宝。
万一呢？
万一这位周厂长真有撒豆成兵的本事，能在这儿造出重炮坦克呢？
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几百双眼睛热切地盯着周墨。
若是能亲手造出飞机坦克，那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
周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纸。
目光在“铁鸟”那两个歪字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嗤。”
下一秒。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周墨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承载着李云龙这一宿美梦的草纸。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草纸被一分为二，接着是四分五裂。
周墨手腕一翻，那堆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精准地掉进旁边盛满废铁屑的垃圾桶里。
静。
死一般的静。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秦振邦张大了嘴，刚到嘴边的“或许可以试试”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那些热血沸腾的工人，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大半。
“周墨！你他娘的干什么？！”
李云龙反应过来，眼珠子瞬间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伸手就要去抓周墨的衣领。
“那是老子的心血！是打鬼子的本钱！！”
“那是废纸。”
周墨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棱子。
“老李，你以为工业是过家家？想捏个泥人就捏个泥人，想造个坦克就造个坦克？”
“怎么就不行？！”
李云龙梗着脖子吼道，手指着周围那一片片崭新的电机。
“你有电，有机器，还有这帮八级工！”
“连他娘的鬼子坦克都能炼成钢水，怎么就不能再造个坦克出来？”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面对李云龙的咆哮，周墨没有解释，而是大步走到一台刚刚改装好的C620卧式车床前。
他捡起一根粗大的撬棍，“哐”的一声砸在车床的铸铁床身上。
火星四溅。
“看清楚了。”
周墨指着那微微颤动的床身，声音如刀。
“这是普通车床，最大承重两吨，加工直径六百毫米。”
“T-34坦克的炮塔座圈直径是一米六！装甲板重达数吨！”
“你想用这玩意儿去车坦克？”
“工件只要一上去，床身当场就会被压断！主轴会直接崩飞，把你那颗大脑袋打成烂西瓜！”
周墨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一旁的秦振邦。
“秦老，你是总工，你也跟着他一起发疯？”
“这里的设备九成以上都是中小型机床，冲压机最大吨位才五百吨。”
“五百吨能干什么？能冲个脸盆，冲个弹壳！”
“你想用它去冲压45毫米厚的坦克装甲？”
秦振邦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是被刚才那股子狂热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最基本的设备承载力。
这就像是想用擀面杖去撬地球，纯属物理学上的找死。
“我……”秦振邦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我糊涂了……”
李云龙虽然听不懂啥叫“承载力”，但他听懂了周墨的意思——这厂子干不了那糙活儿。
那股子泄气的劲儿一上来，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料框上，把帽子一摔。
“合着忙活了半天，这厂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这也干不了，那也干不了，那咱们占着这茅坑有啥用？还不如留给阎老西生蛆呢！”
李云龙越想越气，那一单子重武器没指望了，感觉像是丢了好几个亿。
“谁说没用？”
周墨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车间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生产进度黑板。
他拿起一截粉笔。
“唰！”
一道粗大的横线，狠狠划掉了上面原本写着的“迫击炮”、“步枪”、“修械”等杂七杂八的项目。
粉笔灰簌簌落下。
周墨转过身，背靠着那块黑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的霸气。
“老李，你要搞清楚。”
“打仗，不光是靠几辆坦克冲锋陷阵。”
“太原兵工厂，从今天起，我不许它造哪怕一颗螺丝钉的坦克零件！”
“我要把它变成一座纯粹的、暴力的——弹药库。”
周墨竖起四根手指。
“这里，以后只准生产四样东西。”
“子弹。手榴弹。常规火炮。以及——”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煽动力。
“海量的、无穷无尽的炮弹！”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只重复一个动作；让每一个工人，都只做一道工序。”
“哪怕是闭着眼，他们也能把这些杀人利器像流水一样造出来。”
李云龙愣了一下，嘴里嘟囔着。
“那有啥意思……还得是坦克带劲……”
“没意思？”
周墨大步走到李云龙面前，俯下身，死死盯着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眼睛。
“老李，你以前打仗，是怎么喊口号的？”
“省着点打！每个人只准打三发子弹！听个响就得冲锋拼刺刀！”
李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他的痛。
是整个八路军的痛。
穷啊！
因为穷，多少好战士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因为没有炮火覆盖，多少次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修工事？
“如果……”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诱惑。
“如果我告诉你。”
“你的机枪手，可以扣住扳机不松手，把枪管打红，打废，直到把面前的一切都扫成筛子？”
“你的迫击炮手，不需要什么狗屁精准瞄准，不需要算什么抛物线。”
“只需要把炮口抬高，然后像扔石头一样，把成吨的炮弹砸过去。”
“不用心疼，不用计算。”
“一轮齐射不够，就十轮。十轮不够，就一百轮！”
“用钢铁，用火药，把鬼子的阵地像犁地一样，翻上一遍，两遍，直到把他们炸成肉泥，炸成灰！”
“我给你一个月十万发炮弹！一万支半自动步枪！”
“我要治好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而且是——彻底根治！”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李云龙的脑子里炸开了。
十万发……
一个月？！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把身后的料框撞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他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漫山遍野的炮火，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鬼子的坦克？炸烂！
鬼子的炮楼？平推！
鬼子的冲锋？那就是送菜！
那种富裕仗的快感，那种拿钱砸死人的豪横，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冲天灵盖。
“真……真的？”
李云龙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怕惊碎了这个美梦。
“有了这套自动化系统，这只是起点。”
周墨拍了拍身旁那台正在不知疲倦运转的电机。
“但这厂子只负责‘量’。”
周墨抬起手，指向窗外。
透过破碎的玻璃，可以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那是乱风道的方向。
“老李，做人不能太贪，但也得有野心。”
“太原厂，是我们的‘血库’，负责给全军输血，提供最基础、最庞大的弹药消耗。”
“而那些大家伙……”
周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你是忘了咱们在乱风道的那台三千吨水压机了吗？忘了那个还在建设的高精尖实验室了吗？”
“那里，才是咱们的‘骨头’。”
“重型坦克、大口径重炮，甚至是以后能飞在天上喷火的‘喷气式铁鸟’。”
“那都是乱风道要干的事。”
“一高一低，一重一广。”
“这就是工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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