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烫嘴，麻舌头

侯三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腾出右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越哥，这事我感觉有个差不多！我老丈人人家可和我不一样，我这一天到晚满嘴跑火车，我老丈人可不是那种人。我认识他这几年，人家虽说是个工人，可还真没干啥出尔反尔的事。他说行的人，我觉得指定能行！”

李越听后，心里踏实了几分。他点点头，嘴角带了点笑：“那行。你等会儿找地儿停车，咱带点礼过去。大过年的，总不能空手上门。”

侯三听后立马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越哥，用不着！节前我可没少给他送东西，现钱还给他留了二百块呢。您还买啥礼啊，多余！”

李越白了他一眼，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去是你应该去的，我带东西是该有的礼数。再说，我今天拎着礼过去，不也是给人家陈丽壮壮门面？你听我的得了，咱也不差这点东西，总归得让人心里痛快不是！”

侯三听后，立马嬉皮笑脸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不觉得这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讲这些排场！”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已经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些的胡同，“行！我老丈人家胡同口就有供销社，等会儿咱去那买就行！”

没多大会儿功夫，侯三就把车停到了供销社门口。那供销社是间青砖平房，门脸不大，木格窗子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门楣上挂着发展经济  保障供给的旧标语牌，红漆剥落了大半。门口堆着几筐冻梨和冻柿子，上面盖着棉被。

因为是给侯三丈人家里买东西，李越就没让侯三下车，让他在车上等着就行了。

“你在车里待着，我进去看看。”李越推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低头钻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头不大，一溜玻璃柜台，后面货架上摆着烟酒糖茶、布匹鞋帽，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圆脸，戴着蓝布套袖，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

李越想着，节前在哈城的时候，人家侯三给家里几个老爷子，一人送了一箱茅台，出手大方，没含糊过。今天不论事情成不成，自己说啥也不能小气了。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头点了点货架上的茅台和中华：“大姐，给我拿两条中华，两箱茅台。”

售货员大姐一愣，手里那把瓜子差点掉地上。她上下打量了李越一眼——棉袄、布鞋，不像什么大干部，可这口气不小。她犹豫了一下：“同志，这中华和茅台价格可不便宜，你……”

李越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不紧不慢地说：“大姐，你放心，咱指定不差钱。大过年的，走亲戚就得大大方方的不是。”

那大姐接了烟，别在耳朵上，琢磨了一下，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两个纸箱子：“茅台就这两箱了，原本是留给单位的。中华烟还有两条，算你运气好。”她拍了拍箱子上的灰，“要不要点心？按四九城的规矩，走亲戚得包几样。”

李越点头：“行，你看着包，来四样。”

大姐手脚麻利，拿油纸包了四样点心——蜜三刀、萨其马、桃酥、绿豆糕，用牛皮纸绳扎得方方正正，上面盖了一张红纸签子。李越付了钱和票，抱着这些东西出门的时候，侯三从车上看见了，立马就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

“越哥！你买这老些东西干啥！”侯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买个几样点心意思一下得了！这中华，这茅台，你这不是要命吗！”

他说着话，手已经伸过去，把后备箱门打开了，伸手帮李越往车里放东西。可他那嘴也不闲着，一边搬箱子一边叨叨。

“越哥，你说你买这中华烟干啥？我老丈人平常连个红叶都不舍得抽，你让他抽中华，他不得烫嘴啊！”他把两条烟小心地码进后备箱，又去搬茅台，嘴上还不停，“还有这茅台，他哪喝过这个？你让他喝这玩意，他不得麻舌头？回头一盅下去，老爷子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咋给你介绍人？”

李越站在旁边，看着侯三一边搬东西一边贫，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侯三的肩膀：“你少废话，搬你的。东西是给你老丈人的，又不让你花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侯三把最后一箱茅台码好，砰地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一笑：“我不是心疼东西，我是怕老爷子没享过这福，回头再闹出笑话来。”

李越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把点心盒子搁在腿上：“开车。别贫了。”

侯三也钻回驾驶座，发动了车。车子从供销社门口拐出来，又钻进了胡同。这回他没再贫嘴，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嘴里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

李越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那四盒点心，看着窗外那些灰墙青瓦的老院子一进一进往后退，心里盘算着，样式房出来的老匠人，这要是真能请动，西厂胡同那院子可就有指望了。

车子钻进胡同，路面窄了，两边院墙夹着一条道，墙头上的枯草被风吹得刷刷响。侯三把车速降下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多远，他把车往一座四合院门口一靠，熄了火，拍了一下方向盘：“越哥，到了！”

两人下了车，冷气扑面而来。李越站在门洞外，先抬头看了一眼，青砖门楼，灰瓦顶，门楣上原来该有匾额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块白茬木头，钉子眼还在。门墩倒是老物件，石狮子被雪盖了半截，露出来的地方磨得油亮。

侯三绕到车后，掀开后备箱，把两箱茅台先搬下来，码在门口台阶上，又回头去拎那两条中华和四盒点心。李越伸手接了点心盒子，看了一眼随口说道：“三儿，把车子往边上靠靠，等会儿万一有车过去不方便！”

侯三正弯腰搬酒，听见这话直起腰来，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越哥，用不上！这胡同里没有这阔亲戚，一年到头自行车都过不了几辆。”话没说完，搬着两箱酒就进了院了。

李越看他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拎着香烟和点心跟在后面进了院。

一进前院，李越顿了一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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