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失策

李越心里那点好胜心被拱上来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端起酒杯说道：“看来娄姐也是这酒场上的高手了。正好，这几天一直在忙，一直没机会痛痛快快地喝一杯。今天既然娄姐开口了，咱就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说完，把杯子和女人一碰，杯沿叮一声脆响，抬头就把二两酒送到了嗓子眼。酒液辣着嗓子一路烧下去，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空的。

女人看到李越这个表现，嘴上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杯子端起来，也一口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拿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嘴角，那动作不紧不慢，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奸计得逞的得意。

这么一来，酒局的氛围慢慢火热了不少。两人不再慢慢悠悠地抿了，碰杯的间隔越来越短，倒酒的次数越来越勤。没一会儿，李越拿来的两瓶茅台就见了底。他起身又从柜里拎了四瓶出来，往桌上一字排开。这会儿他也不拿这娘们当女人看了，瞅着她那个酒量，拿她当女人那是看不起她。

可当两人又半斤酒下肚后，李越看了一眼女人只是略显微红的脸，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这娘们怎么这么能喝？一斤多酒下肚了，怎么屁事没有？她那脸上，就是两颊浮了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走路走热了似的，眼睛还是亮的，说话还是清楚的，连坐姿都没歪一下。

李越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这都没把这娘们撂倒，看来得祭出自己老家喝酒的终极大招——极速三板斧。这是他前世看大门的时候，其中一任镇长教他的，鲁省人喝酒，前三杯不叨菜，一口一个，先声夺人，气势上就把对方压住了。

想到这，李越又给女人满上了一杯，自己也满满登登倒了一杯，酒瓶都没往桌上放，一手攥着瓶颈，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就和女人拼了起来。他仰头一杯，亮杯底，再倒，再仰头一杯，再亮杯底，第三杯紧跟着又下去了。三杯酒，一气呵成，中间连口气都没喘。

可最终结果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连着三杯酒下肚，女人别说脸上有什么反应了，中间就连下酒菜都没碰一筷子。她只是把三杯酒挨个喝了，放下杯子，才拿筷子夹了一片糟熘鱼片，慢慢嚼着，眼皮都没抬。

可李越自己的酒量，这会儿可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在晃，面前的桌子也在晃。他使劲眨了眨眼，看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怎么老是有重影呢？一个杯子变两个，眼瞅着在眼前快排成一溜了。他伸手去够酒瓶，手指头抓了两下才抓着，抓着了又不想倒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里头敲鼓。

这下李越算是彻底服气了。他使劲搓了搓脸，把那点模糊劲儿往下压了压，强撑着精神，抬头看着女人。她坐在对面，套衫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红框眼镜后头那双眼睛清亮亮的，正看着他。

李越苦笑一声，舌头有点发沉：“娄姐，你这到底能喝多少？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女人听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笑着回道：“具体能喝多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从十来岁就跟我爸学喝酒。十五岁那年，我自己就能喝一斤半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那话落在李越耳朵里，他只觉得头顶上的灯泡嗡地转了一圈。

十五岁，一斤半。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四个空酒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还在重影的杯子，脑子里最后那点清醒的念头告诉他，这顿饭，从他开口答应去东兴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女人端起杯子，抿了最后一口酒，抿得很慢，像是在品。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李越，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这些酒，大半都是你喝的，我算着呢，你比我多喝了得有小半斤。”

李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响。他想说点什么，可舌头沉得厉害，脑子里那些话像是隔了一层水，捞不上来。

女人站起身，走到柜子跟前，拿过那只烧水壶，往脸盆里续了点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折了两折，走过来搁在李越面前的桌沿上。

“擦把脸。”她说，“醒醒酒。”

李越睁开眼，看着那块搁在桌沿上的湿毛巾，和她那只收回去的手。那手指头细白，指甲修得齐整，不像其他妇女的那手，糙，指头上全是干活的茧子。

他伸手拿起毛巾，盖在脸上。温热的水汽透过棉布渗进来，敷在发烫的眼皮上，脑子里的嗡嗡声好像小了一点。

好在女人看李越喝成这样，没再继续对李越使用激将法。她站起身，绕过八仙桌，走到太师椅旁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李越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把他从椅子上搀起来。李越的腿发软，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整个人的分量几乎全压在她肩膀上。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把他挪到墙边的沙发上，让他靠下去。沙发是老式的木扶手布面沙发，坐垫不厚，李越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下一沉，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皮就耷拉下来了。

女人直起腰，喘了两口气，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她看了李越一眼，转身去炉子上烧水。炉堂里火快灭了，她蹲下身子，拿火钩子把炭灰扒了扒，添了两块新炭，又拿嘴对着火口吹了两下，火苗慢慢从炭缝里蹿上来，映得她镜片上一片暖光。水壶坐上去，她等了一会儿，水开了，拎着壶回屋，泡了一缸子浓茶。可等她端着茶杯回来的时候，李越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嘴微微张着，呼吸粗而匀，胸脯一起一伏。棉袄扣子被他刚才自己扯开了两颗，露出里头的秋衣领子，领子磨得起了毛。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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