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柔

端着杯子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拿手拢了拢耳边的短发，这才端着杯子又进了卧室。

可一进屋，女人碰上李越那饿狼似的目光，可就更尴尬了。

李越还坐在炕上，被子盖到腰，露着上半身。他正看着她，那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到锁骨上，又往下，顺着光滑的背部曲线一直看到腰臀。他也没藏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嘴角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女人被他这么一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端着缸子的手指头攥紧了杯壁，指节泛了白。她低着头，把缸子搁在炕沿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低低的：“水在这儿，你喝吧。”

李越伸手去接缸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头，碰了一下，女人像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把手缩回去，别在身后。

她退了一步，站在炕稍，背靠着墙。墙上的白灰蹭了她一肩膀，她也没察觉。她偏过头，看着窗户上那层薄霜，看着霜花里的纹路，可那眼神没聚焦，飘着。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虽说经历过两个男人，可每次行夫妻之实的时候，都是在晚上，关了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也就那么过去了。今天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面前一丝不挂，是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李越端着缸子，喝了两口水。温热的水顺着嗓子眼儿滑下去，那股干疼劲儿算是压住了。他放下缸子，靠在炕头的墙上，看着站在炕稍的女人。她背靠着墙，低着头，手指头还在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下摆，揪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揪起来，跟他刚才揪被角一个样。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昨晚那个端着酒杯激他喝酒的女人，那个三言两语把他堵得没话说的女人，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岿然不动等他表态的女人，这会儿站在炕稍，光着脚，趿拉着一双大了一圈的棉拖鞋，红着一张脸，连看都不敢看他。

李越咧开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可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女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恼，也带着点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硬话，可对上他那张笑脸，到嘴边的硬话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拿手背蹭了一下发烫的脸颊，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

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道，落在李越耳朵里，跟撒娇似的。

李越听后，笑着调笑道：“笑你这么大了还傻傻的。这大冷天的，还一丝不挂地在外面晾着！”

女人听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躲他那目光，从被窝里钻出去的时候连冷都没顾上，这会儿站在炕稍，两只脚趿拉着大了一圈的拖鞋，脚趾头冻得蜷在一起，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这才觉出冷来，立马一脸羞红地钻进了热被窝。

这北方的天气确实挺冷。就出门端杯水的功夫，一身暖肉基本晾得冰凉。她钻进被窝的时候，身子带着一股寒气，李越被那股凉意激得往旁边让了让。可女人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好不好意思了，一头就扎进了李越怀里。

李越身子下意识一僵。但是手还是把女人往怀里搂的紧紧的。可着手的触感，和自己潜意识里想的有点不同。

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平日里见惯的，是自家妻子清瘦单薄的躯体。图娅的骨架小，皮肉也薄，肋骨一根一根地贴着皮肤，肩胛骨突出来，摸上去硬邦邦的，常年干活练出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可身旁这女人，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按常理该有岁月留下的松弛，可偏偏被港岛优渥的日子养得极好。

肌背触上去细腻温润，没有少女那种紧绷单薄。皮肉丰润饱满，肩臂带着一层柔和的婴儿肥，骨肉匀实，摸上去是软糯厚实的质感，不是干瘪的骨感。肩头、腰腹的线条柔和舒展，肌肤细腻光洁，只在锁骨、腰侧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那应该是昨夜留下的印记。他手指头搭在她肩头，指腹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那触感跟按在图娅肩膀上完全不同——图娅的肩膀是硬的，筋和骨头撑着一层薄皮，按下去能摸到骨头棱子；她的肩膀是软的，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滑腻腻的，带着体温。

他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恍惚。明明年岁相差十几岁，可眼前这副身子，全然不见中年妇人的枯槁。是经年调养出来的丰腴，皮肉紧实，没有松垮下坠，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那种韵味说不清道不明，跟年轻姑娘的青涩不一样，跟图娅的粗粝也不一样，像是一坛放了多年的老酒，不算烈，可入口绵，后劲足。

恍惚之间，视线与娄筱娥相撞。

她正仰着头看他。没了那副红框眼镜，一双眼睛在晨光里看得真切，眼尾微微上挑着，带着点没散尽的懒意。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一点局促早已消散干净。

娄筱娥微微倾身，主动向他靠紧，没有半分躲闪。她的迎合坦荡又热烈，没有小姑娘的羞涩忸怩，是见过风浪之后，全然舒展的接纳。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手指头轻轻按着他的后腰，力道不重，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呼吸缠绕在一起，被窝里的温度缓缓升腾。

昨夜酒酣之下的纠缠，不再是模糊的碎片。此刻真切相拥，所有杂念都被这温热的贴近冲淡。什么港岛的生意，什么四九城的布局，什么对图娅的亏欠，全被挤到了脑子最边角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影子，风一吹就散了。

娄筱娥微微抬眼，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她凑近了些，鼻尖蹭过他的下颌，语声低柔道：“李越，我闻到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这时李越也不是刚才那般紧张了，一脸坏笑地回道：“嗯！应该是昨晚喝多没洗漱的脚臭味。没想到你鼻子还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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