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女人的周全
做完这些，她伸手心疼地抚了抚李越的脸颊。那手掌贴在他脸上，温温的，柔柔的，指腹从他颧骨滑到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柔声说道：“小弟弟，你再多歇一会儿。我去把炉子生起来，屋里暖和了你再起。”
听见她唤自己小弟弟，李越哭笑不得。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转念一想二人之间的年岁差距——他不到三十，她四十五，叫一声小弟弟，倒也合情合理。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拿眼睛斜了她一下，没敢再吭声。
娄筱娥出了卧室，蹲到外间火炉跟前。炉子里的炭早就灭透了，她用火钩子把炭灰扒出来，团了团，搁在簸箕里，又拿干草和劈柴在炉膛里搭了个架子，划了根火柴从底下点着。火苗先是舔着干草，然后蹿上劈柴，噼噼啪啪响了一阵，慢慢稳下来。她添了两块炭，盖上炉盖，没一会儿，炉盖的缝隙里就透出红彤彤的光，热气往外冒。
没过多久，李越也穿衣起身。
他穿衣服的时候，女人已经在外头忙活了一阵，屋里暖和了不少。他套上棉袄，系好扣子，又拿手胡乱捋了两把头发，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一看柜子上的座钟，指针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眼看时辰已近正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倘若被侯三那帮人撞破，那自己可就成了旁人的笑柄。侯三那嘴，今天就能把这事传到哈城去。
想到这，他脚底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娄筱娥此刻正在正屋，坐在炉子跟前烧热水。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壶嘴里往外喷着白汽。见男人出来，女人立马站起身，拎起热水壶走到脸盆架旁，往盆里倒上半盆温水，又兑了点凉的，拿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她笑着招呼他：“快过来洗脸，这会水温刚刚好。”
说着，她又从脸盆架旁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支牙刷，细心的替他挤好了牙膏，搁在缸子沿上。她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炉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凑到李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轻，像是怕被窗外那只麻雀听见。
李越听罢，哈哈一笑，嗓门没压：“就咱俩这关系，我还嫌弃什么？要不往后咱们就共用一根牙刷得了。”
女人没有接他这句浑话。她退后一步，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角，正色说道：“等会你收拾妥当，你得陪我去一趟华侨酒店，我要换一身衣裳。”
李越正弯腰洗脸，两手捧着水往脸上泼，水激得他一哆嗦。他抬眼看向她，脸上的水珠子往下淌，挂在眉毛和下巴上，疑惑道：“换衣裳做什么？身上这身不是挺好的？”
娄筱娥不由得埋怨起来。她把热水壶往桌上一搁，壶底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她侧过身，拿手扯了扯自己那件套衫的下摆：“还不是怪你。喝了酒就耍性子，外套都被你扯得变了形，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被撕坏了。”
她说到贴身衣物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耳根那点红又浮上来。她偏过头，不看他，看着窗台上那盆蒜苗，蒜苗的叶子绿油油的，叶尖上还挂着一点水珠。
李越自知理亏。他拿毛巾擦了把脸，把脸上的水珠子蹭干净，连忙点头应下：“行，陪你去，陪你去不就行了。”
他把毛巾搭回脸盆架上，又拿手搓了搓下巴。腮帮子上的胡茬冒了一层，扎手。他琢磨着，去华侨酒店那种地方，自己这副模样有点不合适，可现刮胡子也来不及了。他看了女人一眼，她已经把围巾重新围上了，那条鲜红丝巾搭在黑色裘皮大衣的领子上，格外扎眼。
女人站在门口，等他拾掇利索了，拎起那只小皮箱，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一出院门，女人那一副港姐的架势立马就端起来了。
刚才在屋里还是那副懒洋洋、软塌塌的模样，胳膊搭在他腰上，说话带着鼻音，走路趿拉着拖鞋。可一迈出院门，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变了。腰板挺直了，步子收小了，步幅不紧不慢，踩在胡同的雪泥地上，皮鞋跟敲出嗒、嗒的声响，稳稳的。那条鲜红丝巾重新系在脖子上，裘皮大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子立起来，遮住半截下巴。她没在外面多待，扫了一眼胡同两头，见没人，立马就闪身钻进了车里。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等李越一坐进正驾驶，女人立马一脸认真地说道：“李越，我觉得为了你的家庭着想，以后在外面咱不论是称呼也好，行为也罢，咱一定得规规矩矩的。千万别让人看出来什么猫腻，到时候再招惹的你和图娅不好过日子。”
她说这话时目光看着前方，落在挡风玻璃上那片薄薄的霜花上，没看他。语气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这会儿说。
李越听后，叹了口气。他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引擎突突响了两声，转起来。他点点头：“那行，还是娄姐想得周全。”
女人听后，脸立马就是一红。那红从耳根漫上来，顺着颧骨一直烧到眼尾，把那副端着的架势冲散了大半。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手指头抠了抠皮箱的提手，低声说道：“什么周全不周全的。说起来也怪我自私，夺了图娅的东西。昨晚事后我确实想过穿衣服直接离开的，可看着你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最后还是狠不下来心。”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李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脸别向车窗那边，只露出半截侧脸和一只泛红的耳朵。
女人说完这话，两人就没再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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