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娄半城

李越笑着问道：“你小子干啥呢？大冬天躺地上干啥！还打算讹人咋的？”

侯三一个咕噜站起来，后脑勺上的雪泥也顾不上拍，急头白脸地说道：“还不都怪你！敲半天门你也不开，我这倚门上喘口气的功夫，你这跑来算计我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在后脑勺上揉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棉袄的后背，沾了一片雪泥，湿漉漉的。他拍了拍，拍不掉，也就那么着了。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越哥，你干啥呢这半天才开门？你冻死我得了！”

说着话，侯三就要往院里闯。他一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跟着迈进来，脑袋往前一探，目光越过李越的肩膀，往里扫了一眼。这一扫不要紧，整个人就顿住了。

李越赶紧侧过身，想着能拦这小子一把。可眼见着两人都见了面了，娄筱娥正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外，裘皮大衣扣得严严实实，围巾搭在脖子上，不慌不忙地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她的目光越过李越，落在侯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一点，像是在等什么。

李越索性一指娄筱娥，对着侯三开口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个你喊娄姐就行。往后她也是咱们的合伙人了。”

侯三听后，心里也是一惊。越哥这是怎么了？过个年还转了性了，怎么开始给老娘们打连连了？可这些年的规矩教过他，不论什么时候，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自己最好是客客气气的。想到这，他稳了稳神，把刚才那点狼狈劲儿往下压了压，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娄姐。”

娄筱娥淡淡一笑，主动打招呼：“你好，小兄弟。这些年我一直在港岛，一直没在四九城待着。这边生意上的门道我生疏，往后很多地方，还得麻烦你多多提点我。”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软软的，可每个字都清楚。那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端着，也没有小看人的意思。

侯三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二十五六岁，脑子活络，人情世故一点就透。刚才听见娄筱娥说久居港岛，侯三心里猛地一动。他眼珠子转了转，迟疑着试探问道：“娄姐……敢问令尊，莫非就是当年人称娄半城的娄振华？”

娄筱娥起先也挺惊讶，奇怪这小伙子难道也听说过自己的父亲？但随后想想，自家当年也是名震四九城的大户人家，逃亡港岛那事有人听说过，也不算稀奇！想通后便轻轻颔首。那动作很轻，下巴微微一点，像是承认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侯三瞬间恍然大悟，神色都变了。他那张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是大惊，最后堆满了笑，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合上。他连忙感慨道：“原来是您！没想到竟是娄家大小姐！今天这算是遇到真神了！”

他说着，一把拉过李越，往旁边稍稍挪了两步。那动作快，李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到了门洞底下。侯三压低声音，满眼惊叹，带着几分四九城人提起旧事时那股子吹捧劲儿：“李哥，早些年你没来过四九城，有些事你没听说过！她爹娄振华，当年四九城谁不知道？外号娄半城！”

他拿手朝娄筱娥的方向比了比，又赶紧收回来，接着道：“听我老家说，这半个北平城的铺子、厂房、宅院，全都归人家娄家！要说做生意，人家娄家能算祖师爷！就连早先我爹干活那轧钢厂，也不过是娄家众多产业里的一处。当年坊间都说，要论家底殷实，娄半城手里的钱财，比紫禁城里当年那位还要阔绰！商铺一间挨着一间，公馆宅院一处接一处，金银存货堆得吓人。当年四九城一提娄家，谁不竖起大拇指！”

李越听得心头一震。他转过头，看向娄筱娥。她正站在甬道上，安安静静地等着，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头。那件黑色裘皮大衣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暗芒，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格外沉静。他这才明白，身边这个女人，出身竟是这般分量。

再想想昨晚干的那点事！借着点酒劲，把娄半城的闺女给拿下了。他后背就一阵发凉。要真是侯三说的这样，放在建国前，自己现在估计都去护城河冰窟窿里冬泳去了。他那张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强撑着没露出什么破绽。

娄筱娥没注意李越的脸色，只听见侯三恭维自己的这番话。她听完，也只是浅浅一笑，轻声道：“都是陈年旧事了，繁华也早就过去了，现在都是普通人。”

说完，她也不想跟这两人继续在门口傻站着，便对着李越使了个眼神。那眼神不重，可意思明白——该走了，别等会让这小子给窜屋里去，到时候可就露馅了，你老胳膊老腿的又拦不住！。

李越心领神会，转头对侯三说道：“你小子今天有事还是咋的？要没啥事，跟我去一趟娄姐的老宅。这刚还回来，有空咱还得搭把手收拾一下。”

说完，他眼珠一转，又对侯三补了一句：“你小子可千万小心伺候着。以后四九城这边的饭馆啥的，都是娄姐说了算。可是你媳妇的顶头上司。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一把！”

侯三一听这话，立马把后脑勺那点疼忘了个干净。他把棉袄的扣子系好，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泥，几步走到娄筱娥跟前，伸手就要去替女人开车门：“娄姐，我替您开车门！”

娄筱娥没松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侯三也没再坚持，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利索，带着四九城老住户对贵客的礼数。

侯三是四九城的路路通，有这小子跟着，这次倒是用不着李越开车。看两人坐好，侯三这才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从甘雨胡同拐出去，上了大路。他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里瞟娄筱娥，那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点刚才被震住之后还没散尽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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