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悲愤交加

身上的伤口可以轻松愈合，那么心灵上的呢？

李宸无力地倒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有爬起来。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视线里是模糊的灯影和愈发靠近的脚步。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才他明明有起码好几种方法既可以救下莉亚又可以保住那个游客的性命的，可他最终却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血狩者，那也就算了。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没有能力，当然就不必肩负任何责任了。

为了救下他喜欢的人，舍弃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命，算得了什么呢？想来这世上的普通人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

只是他们的选择也许没那么血腥，没那么直接，看起来体面一些罢了。

列车难题之所以是难题，就是因为绑在两条车轨上的人都是和决断者无关的人啊。一旦其中有一个是决断者的熟人，哪怕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好，都大概率会导致决断者选择让列车从另一条铁轨上碾过。

到那时，被绑在两条车轨上的人数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十个陌生人的命，抵不过一个点头之交。

这就是人性。

残忍，但真实。

你要是觉得这事落到自己头上就不会这么选，那你八成是在骗自己。

更何况，即便那么做不道德，但归根结底这并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个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贵族的错啊。是因为那个贵族控制了那个游客，所以他才会杀死对方。

如果那个贵族没有出现，如果那个黑色的眼睛图案没有出现在墙上，如果今天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那个游客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展厅里举着手机拍照，或者坐在长椅上啃三明治，或者站在某幅画前面跟同伴争论它到底好在哪里。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同样的，那把长戟就不会挥下去，莉亚不会如同洋娃娃般跪在地上，他的圣剑也不会沾上那个人的血。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血狩者，那么这件事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他也许会内疚一段时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张脸，但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应该这样。在一切安好的时候会偶尔朝陌生人露出点善意，可一旦遇到事情就变得彻底自私自利。这没什么好指责的，人嘛，不都这样。

老话说得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他现在就是“穷”的那一方，保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够了。

但——他是卡维尔的徒弟。是圣殿骑士的契约者。

所以，像这种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他应该做到完美的才对啊。他明明有圣光，有圣剑，拥有着足够的力量。他明明可以横插进去把他俩隔开，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莉亚先救走。

他本该能做到的。他本该做到的。

可他没有。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没有做到呢？

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又是因为什么呢？

啊，不好...再这么想下去就完蛋了。

躺在地上的李宸心想。

他的视线里是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很温和，却照得他眼睛发酸。可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盏灯，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一个答案来。

不行啊，李宸，这样是不行的啊。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但还有别的很多事情是需要你去做的。别轻易地就被自己身上的罪恶压倒了啊。不敢面对现实那就是逃避，那是只会发生在懦夫身上的啊。

你可不能当懦夫啊，这不像样。卡维尔要是知道你现在躺在地上自怨自艾，他会多么失望啊。

所以，别再一次辜负了卡维尔的期望。

不要悲伤，不要彷徨，不要逃避。

将这一切，都转化成愤怒吧。

李宸终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如同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拔出来。脸上的慌乱和愧疚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嗔怒。那怒火不张扬，不咆哮，却烧得他眼底发亮。

“你以为...在做出这些事情后，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郑重。

“今天我绝对...我绝对要杀了你！”

李宸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了一个角落的方向。

那个方向穿过层层墙壁、展柜和人群，尽头是一间冷清的文物展览室，灯光比别处暗了几分，门口连个游客的影子都没有。

身穿黑红色礼服的吸血鬼子爵切西姆在察觉到李宸目光的瞬间，就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他正站在展柜旁，一只手还搭在柜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他被发现了？为什么？

明明距离还很远才对啊。这间展览室藏在走廊尽头，离李宸刚才的位置隔了几百米，中间还隔着好几堵墙，他怎么被发现的？

殊不知，此时此刻，在李宸的‘视线’当中，大半个博物馆的三维立体图都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而在这张立体图的某一处，一个红黑色的人形光点正站在那间展览室里，那光点的心脏位置泛着暗红色的光，幽幽地跳动着。

契约能力——猎魔人感知！

在确定敌人方位后，李宸毫不犹豫便朝着那个位置奔袭而去。他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通过精神控制的傀儡察觉到李宸意图的切西姆心里顿时一沉。那些被他操控的游客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开始疯狂阻拦李宸的脚步。

切西姆本人则当即闪身冲出了展览室，黑红色的礼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朝着更远的地方逃遁而去。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速度也快得惊人。

可即便是这样...逃得掉吗？

“欻欻欻——！”

只听一阵空灵声，十数根圣矛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穿过了中间的重重阻碍，直奔吸血鬼子爵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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