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手艺却实在惊人
王景弘心里苦笑——圣上这一惊一乍的,自己哪敢安心动筷?
朱元璋一边细细嚼着饼,一边低声嘀咕:“怪了……这滋味,从前竟从未尝过。”
他吃得极快,几块饼转眼便没了踪影。
桌上的炒饭与排骨汤也未落下,大半进了朱元璋腹中。
余下的那些,王景弘默默收拾干净——虽是剩食,入口却依然香浓无比。
王景弘暗想:这酒楼虽不起眼,手艺却实在惊人。
改日得闲,定要再来好好吃上一顿。
若他知道此处还能送食上门,怕是要欢喜得坐不住了。
不多时,二人皆已饱足。
朱元璋原想饮些酒水,可菜肴饭食太过诱人,竟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此刻他抚着圆滚的肚腹,满足地叹道:“撑得很了,再多吃一口怕是要破肚皮啦。”
王景弘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爷,仔细身子。”
朱元璋一挥手,笑骂道:“你这老货,就不会说点吉利的,朕好得很。”
言罢,他自己先朗声笑了起来。
王景弘也跟着堆起笑容,连声应是。
天子此刻瞧着是龙心大悦,言语间都透着少有的松快。
说来也是,珍馐美味入腹,任谁心情都会舒畅几分。
这几日,陛下的心绪确是阴晴不定,时常雷霆震怒,弄得左右侍从无不胆战心惊。
王景弘贴身伺候,更是如履薄冰,最怕天子郁结于心,落下什么心病。
如今看来,这口腹之欲带来的欢愉,倒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心结一开,百病似乎都消减了。
单凭这一点,眼前这绝味楼便算立了一功。
“陛下,”
王景弘顺着话头道,“这酒楼的东家,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朱元璋微微颔首,吩咐道:“去,唤个伙计进来。”
王景弘躬身领命,推开雅间的门,招来一名候在外头的堂倌。
朱元璋看着那垂手侍立的伙计,说道:“去请你们东家过来一见。”
伙计略一愣神,随即毫不迟疑地应道:“是,贵客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完便欲转身退下。
“且慢,”
朱元璋忽又出声叫住他,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你也不问问,我寻你们东家所为何事?”
伙计连忙回身,恭敬答道:“回贵客的话,东家早有交代,但凡贵客想见,只要他得空,随时可来,不必追问缘由。”
朱元璋闻言,眉梢微挑,觉得颇有意思。
开门做生意的酒楼东家,大小也算个人物,多半会端着几分架子,这般嘱咐伙计的,倒是头一回见。
“嗯,去吧。
告诉他不必匆忙,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伙计应诺,快步退了出去。
王景弘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天子的神色。
能从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口中听到“不必匆忙”
几个字,已是极为难得。
足见陛下对这未曾谋面的酒楼主人,已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们这些长年侍奉御前的内官,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天子对谁流露欣赏,他们自然也得陪着小心,万万不敢怠慢。
朱元璋今日确是不忙。
紧要的奏章早已批阅完毕,余下那些不甚急迫的,一股脑儿都推给了太子朱标处置。
他这个长子,诸多优点里,最让朱元璋满意的便是那份勤勉恳恳、任劳任怨的劲儿。
这也正是朱元璋铁了心要将江山托付给他的缘由。
在朱元璋看来,朱标必能成为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此刻,朱元璋慢悠悠地啜饮着清茶,用以消解方才饱食的滞腻,目光则悠然投向窗外街景。
酒楼虽不算宽敞,位置却极佳,推开窗便能望见秦淮河的水光。
微风从河面拂来,带着湿润的腥气,坐在这儿倒是舒坦。
朱元璋环顾四周,笑道:“这东家的屋子倒是会挑地方。”
王景弘在一旁欠身:“确实是个好位置。”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正是先前朱元璋在楼下瞥见的那位——绝味楼的东家朱纯。
朱纯目光扫过桌前二人,见王景弘已悄然退至朱元璋身后垂手而立,心下便明了七八分。
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客人,绝非寻常角色。
他上前行了一礼:“二位贵客,小店的菜色可还入口?”
朱元璋点了点头,视线在朱纯脸上停留片刻:“你就是陈老板?”
“正是在下。”
“这些菜式,都出自你手?”
“您尝过的,多半是我亲自料理。”
朱元璋抬手示意:“坐下说话罢。”
朱纯也不推辞,道谢后便在对面落了座。
他心中虽好奇此人来历,却忍住未问——单看这通身的气度,便知对方身份恐怕远超自己所能揣度。
朱元璋本也无意为难,只是见这年轻人手艺奇佳,所作菜肴竟比宫里的御厨还要精妙几分,不由生出些探问的心思。
他随口问了几句,朱纯答得坦然,并无遮掩。
一番对答下来,朱元璋心中已有计较。
他久经世故,对方是否说谎一眼即明,而这年轻人也确实没有欺瞒的必要。
“你可知我是谁?”
朱元璋忽然问道。
朱纯摇头:“在下不知。”
“当真不知?”
“当真。”
朱纯拱手:“还望贵人明示。”
这倒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朱纯早猜出自己身份方才如此周到,若真未识破,那这年轻人做生意的手腕确实不俗——难怪这酒楼生意这般红火。
朱元璋站起身,踱至窗前:“那你猜猜,我是何人?”
朱纯微微一怔,抬眼细看对方形貌。
这问题着实不好答。
说高了似谄媚,说低了又显怠慢。
他沉吟片刻,唇角浮起浅笑:
“您这般气度,便说是天下第一人……在下也不觉意外。”
王景弘眼睫一动,心底暗叹:好个伶俐的小子。
朱纯心中隐约有了判断,眼前这位或许正是当今天子。
可这话万万不能点破。
若猜错了,便是祸端。
难免落人口实,招来弹劾。
甚至可能酿成大祸。
但若以“天下第一人”
相称,便留足了余地,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那面容瘦削的男子朗声笑了起来,眼尾纹路深深:“好,你这酒楼主人,倒是懂得进退。”
他撩袍坐下,语气平淡:“我姓朱。”
朱纯神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从椅上起身。
他先前确有过这般猜想——
此人相貌奇特,面长如削,正与市井流传的形容吻合。
故而方才那句“天下第一人”
,本就是有意为之的机锋。
可他终究不敢真将对方与大明开国皇帝想到一处。
当朝天子微服至此,实在超乎常理。
为何而来?
总不至于是为一餐饭罢?
却也未必是专程来寻他的麻烦。
朱纯自问从未触犯天威。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东宫太子朱标便是绝味楼的常客,若陛下在太子处尝过楼中菜肴,念念不忘,今日亲临倒也在情理之中。
思绪电转间,朱纯已躬身长揖。
朱元璋笑声浑厚:“看来你先前并未断定朕的身份。
罢了,坐下说话。”
朱纯仍维持着行礼的姿态:“陛下面前,草民不敢安坐。”
“随你。”
朱元璋并不勉强,抬手抿了口茶,“陈老板不必多虑,朕今日不过是出宫散心,顺道来品品你的手艺。”
朱纯垂首未语。
朱元璋又缓缓道:“你这般厨艺,埋没市井可惜了。
可愿入御膳房掌勺?”
朱纯背脊倏地沁出薄汗。
这话实在难答。
他这般年纪,怎愿将自己困于宫墙之内,终日与灶火为伴?
人生天地广阔,尚有万千滋味未曾体验。
可若直言拒绝——
眼前之人执掌生杀予夺,是真正凌驾众生的“天下第一人”
。
倘若龙颜震怒,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正心乱如麻时,却听朱元璋再度笑出声来。
“罢了罢了,莫摆出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
皇帝挥了挥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朕知你不愿。”
朱纯扯出个无奈的笑:“陛下若是喜欢这口,小人随时做好了差人送进宫去。
只是那御膳房……待着实在气闷。”
朱元璋颔首:“也是。
你年纪尚轻,拘在一处怕是难熬。”
话虽如此,朱纯心头那根弦仍绷着。
史书里提过这位天子性情莫测,谁知此刻那点阴晴会不会突然落下来?转念又想,或许记载有讹。
自己这般微末人物,哪值得九五之尊费神敲打?
他垂首道:“陛**恤,小人感激不尽。”
朱元璋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罢了。
往后朕想尝时,遣人来取便是,可是这个理?”
“正是,正是。”
朱纯忙接话,“陛下亦可差人在街市上寻那些送餐的伙计,他们认得宫门。”
这话倒叫朱元璋记起太子朱标前些日子的絮叨,确实细细提过这外卖的章程。”听闻你手下养着不少这般跑腿的?”
“回陛下,约莫数十人。”
朱元璋忽然笑了:“连上你这酒楼里外的帮工,麾下竟有百来号人?倒是好本事。”
朱纯背上沁出薄汗:“陛下明鉴,小人平日不过挂个虚名,全靠底下人勤勉。”
其实朱元璋早瞧出来了。
眼前这后生皮肉细嫩,十指不沾阳**,说句不中听的——怕是还没他自己当年操劳。
便淡淡道:“瞧你这模样,也不似个能吃苦的。”
朱纯讪讪一笑,此刻倒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局促。
他有意如此,生怕勾起天子多疑的性子,那便是滔天祸事。
朱元璋慢悠悠呷着茶,半晌不语,目光不知落在虚空何处。
朱纯屏息垂手,堂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良久,座上才传来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你瞧着倒有几分灵慧。”
“陛下过誉。”
朱元璋视线掠过一旁书架:“可曾读过书?”
“略识几个字。”
“那朕考考你?”
朱纯一怔,旋即躬身:“请陛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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