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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第5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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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船队专门探路、建码头、守航线。私家船队嘛,只要有胆量,红袍军给你船、给你货、还派人护送!赚到的银子,你拿七成,红袍军只抽三成!”

陈老五喘气都变粗了。

七成?这比他在县城倒腾山货赚得多太多了。

“头一波目标:安南的稻米、爪哇的香料、琉球的鱼货!”

台上的人扯着嗓子喊。

“只要你有胆子,红袍军就给你撑腰!”

陈老五憋不住了,使劲往前挤。

“官爷!小的……小的要报名!”

那人扫了他一眼。

“干过买卖?”

“跑了十年行商!”

陈老五把腰杆挺得笔直。

“从南直隶到陕西那条线,小的闭着眼都能走!”

“行!”

那人拍手大笑。

“明天去县衙登记,红袍银号给你放款,三个月后跟着官船下南洋!”

陈老五浑身打颤,脑子里已经浮出画面:自己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面前是望不到边的蓝水。

周围的老百姓看着他,有的眼红,有的左右为难,更多的开始交头接耳。

“连陈老五都敢冲,咱是不是也该搏一把?”

“听人说南洋那边,种三年胡椒就能回本……”

“红袍军连船都给准备好了,还怕个屁?”

太阳落山了,县衙门口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上头的红印子扎眼得很。

李贽站在巷子口,盯着县衙前黑压压的人头。

红袍军的告示被风刮得啪啪作响,老百姓围着宣讲的人,抢着问出海垦荒的事。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还有人拽着自家半大小子,指着告示上写的“赴海外授田”几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发烫。

多生孩子,奔赴海外——这八个字,正在把老祖宗几千年来的老规矩撕开一道口子。

再过十年,这些庄稼人的后代,可能正在安南种田,在爪哇挖矿,在琉球跑买卖。

再过二十年,红袍军的学堂说不准就开在了欧罗巴的教堂旁边,炎黄的文字刻进了波斯商人的账本里。

李贽忽然笑了,袖子里的手指止不住地抖。

他眼前好像看到了红袍军的旗子,插满了天南地北。

炎黄的根,洒遍了五洲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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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石村村口,灰扑扑的土坡上站着个扛镐头的男人。

脸上糊着煤灰,脖子上的汗冲出了一道道黑印子。

一个半大的孩子拼命踮起脚尖,朝人群最里头伸着脖子。他爹拽着他的胳膊,可那小子跟泥鳅似的,一溜烟就钻到了最前面。

“真的假的?”有人扯着嗓子问。

“红袍军还能骗咱们?”启蒙师拍着胸脯,“你们瞧瞧,今年岁粮是不是减了三成?海外那头的消息,我们敢乱说?”

说话间,一阵风从老槐树顶上扫下来,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那孩子已经挤到张贴告示的树干边上了。他仰着脑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字。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跟煤洞里挖出来的黑曜石似的,又明又净。

“我报名!”他的声音脆生生的,没等身后的大人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爹,娘,我要去!”

他爹愣住了,粗糙的手掌在磨破的裤子上来回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地方,听说苦得很。”

“苦怕啥?”那孩子挺了挺瘦巴巴的胸膛,“红袍军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这话一出,边上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矿工少年偷偷擦了把眼睛。他也就十二三岁,裤腿上全是煤灰,可这会儿他也在往人群前头挤。

启蒙师翻开手里的册子,接着往下念:“海外垦荒队,干三年,每人赏二十亩地。愿意去爪哇开矿的,五年下来,白花花的银子直接领。”

人群中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捋着胡子:“这政策,听着比当年撒豆成兵还实诚。”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话,“我那大侄子去年报名去了琉球,前阵子捎信回来,说那边的地,肥得能捏出油来。”

可那半大孩子已经等不及了。他转头冲他爹喊:“里长叔说了,日子是自己争出来的,不是等着天上掉的!”

他爹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陌生的香味。有人说是南洋运来的新东西,种出来比麦子贵多了。

“三条规矩都听清了?”启蒙师合上册子,“第一条,添丁减赋;第二条,海外拓荒;第三条,保民所——谁家受了伤死了人,五十两抚恤银子,一分不少。孩子还给免费念书。”

人群爆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着让自家老大报名。

那个半大孩子已经挤出了人群,攥着他爹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刚刚许下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老槐树顶上透下来的日头还让人晃眼。

孩子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国不是哪个人的,是咱们大伙儿的!”

“自己的国,总得出把力不是?”

人群安静了片刻,跟着炸开了锅。

那当娘的悄悄抹了把眼角,当爹的愣了好一会儿,大手猛地拍上孩子肩膀。

“成!爹跟你一块儿去报名!”

“算我一个!”

一个背着柴火的半大小子挤了过来。

“还有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颤颤巍巍举起手。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教几个娃娃认个字还行!”

落石村的村长李鹊儿站了出来。

四十出头的庄稼汉子,脸晒得黑亮,手上一道道老茧,张嘴是满口土音,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李鹊儿,愿意出海。”

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村民们安静了,连那个九岁的孩子也仰起脑袋看他。

“咱们落石村的人,骨头硬。”

李鹊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红袍军给了机会,我就带着咱村的名号,到海外闯一闯!”

他粗粝的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

“我要让那些外族人看看,咱们落石村的人怎么过日子。”

“怎么种地,怎么打鱼,怎么在石头缝里种出粮食!”

“怎么敬祖先,怎么待客人,怎么把一瓢水喝出人情味!”

他的嗓门越来越亮,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劲儿一股脑儿吼出来。

“里长说了,这国是咱们自己的国。”

李鹊儿深吸一口气。

“那这世上的海,也得有咱们落石村的船!”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

几个年轻小伙子挤上前,嚷嚷着要跟他一块儿走。

他站在人群边上,看着李鹊儿被人围在中间,那双粗大的手比比划划,好像已经握住了船舵。

这时候,落石村的教书先生也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还沾着几块墨印,瘦巴巴的脸上带着几分书生气,可那眼神比村里任何人都亮。

村民都安静了,连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也停下来,仰着头看他。

“我学的是前明那些老东西。”

教书先生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开了空气。

“孝啊,悌啊,忠啊,信啊,礼啊,义啊,廉啊,耻啊,念了几十年,背了几十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远处那人身上。

“可直到前几年,我才想明白。”

“里长的红袍思想,不是叫我们守着这些字眼过活,是要让我们把这些字眼,变成活生生的世道。”

人群里的声音,一截截往上窜,像是憋了十几年的火苗终于烧穿了屋顶。

“咱走出去,不是图口饭,也不是为那几垄地,是因为——”

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天下,是咱的。”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仰着脑袋,拍着巴掌笑起来。

“先生,你要是回来,咱就有地了吧?”

书生低下头,看她的时候,眼里的光软得像三月河面的水纹。

“我回不来了。”

话不重,可落下来的时候,砸得人心口发沉。

“这辈子,我要把红袍的念头,带到海外能落脚的地方去。红袍的旗,要插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来覆去,像千百年的沉默终于裂了道缝。

站在人堆边上的**,脸上煤灰还没擦干净。可他那双眼,死死钉在书生身上。

这个读书人,从小念的是忠君报国。可现在,他的忠,他的报,全都给了那个叫红袍的东西。

书生接着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很。

“外头有风浪,有坎,甚至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

“可红袍的东西,不是靠刀枪传的。”

“靠的是学堂,靠的是医馆,靠田里的苗,靠船上的帆。”

“靠的是咱们这些人,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告诉他们——”

“这个世上,还有一种活法。”

人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一个**岁的娃挤到前面,扯了扯书生的袖子。

“先生,咱去哪?算我一个!”

“我也去!”

“还有我!”

喊声一浪接一浪,落石村的男女老少,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看着这场面,胸口闷得发慌。

他想起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时,底下跪着的大臣,喊**喊得震天响的百姓。他们跪得规规矩矩,可从没真的信过他。

可眼前这些人,站着,却把命搁到了那个叫朱纯的人手里。

日头往西沉,书生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一把**的刀,直直戳向海的那一边。

村民们在红袍军的册子上摁了手印,才三三两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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