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章
8
早晚有一天,咱们的红袍学堂,要开在泰西人的京城里!
让他们的小孩读咱们的圣贤书!让他们的贵族,以说咱们的官话为荣!
不过,这些事,得靠你们自己拼出来。
青石子扫了一圈所有人,声音跟铁块似的。
回去跟每个乡亲讲,从今天起,他们不是谁都能踩的蚂蚁。他们是红袍的火种!是东方文明的旗手!
他们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在改写历史!
台下炸了锅,吼声震天响。
青石子看着这场面,心里明白,火种已经点着了。
想让老百姓挺起腰杆,先得让他们信自己。
那些百姓代表开始散开,像一团火炸开,火星满天飞。
江阴,张家镇。
赵大根站在镇口的磨盘上,手里抓着一把稻穗,手皮粗得像砂纸。
台底下挤满了瘦得皮包骨的佃农,个个仰着脑袋,眼里一半是怀疑,一半是盼头。
老少爷们儿!
赵大根声音直抖,可越说越响。
我赵大根,给周老爷当了三十年佃户。
年年把七成收成交上去,饿得我娘临死前只能喝凉水灌肚子!
人群里有人咬牙,拳头攥得嘎巴响。
可现在呢。
他猛地举高稻穗。
红袍军说了,这地是咱们自个儿的!
打下来的粮食,只交三成税,剩下的全归家里!
一个驼背老汉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周家能同意吗?”
“他敢不同意?”
赵大根一脚踢飞了旁边的石碑。
“青石子大人现在就在县衙审周老爷!”
“兄弟们,跟我去周家粮仓。”
“把咱们的血汗粮,都抢回来!”
底下炸了锅,锄头、铁锹、木叉举得老高。
赵大根从磨盘上跳下来时,瞥见人群最后,那个老被周少爷欺负的傻丫头阿香,攥着镰刀,眼神亮得刺眼。
这一刻,他瞅着这些从前怂得跟鸡似的汉子,现在个个挺得笔直。
他心里清楚,这底气全是红袍军给的。
“里长说了,咱们不能就守着这点地。长城不是一个将军垒的,运河也不是当官的挖的。咱们红袍,以后要走出去,得靠自个儿!”
苏州,木渎镇。
关帝庙戏台上,江明远身后贴着刚出炉的《红袍新政》。
台下挤满了渔夫、绣娘、小商贩,几个穿长衫的穷书生缩在角落。
“各位,前朝为啥垮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响亮。
一个老童生嘀咕:“太监祸国……”
“不对!”
江明远一拍桌子。
“是因为天下银子,全被周家那类豪强吞了!”
“嘉靖那会儿,木渎镇有三百家织布坊,现在只剩下二十家。”
“剩下的全被周家逼得卖孩子,改行讨饭!”
底下乱了起来,几个绣娘开始擦眼泪。
“但现在红袍军给了新出路!”
“会织布的,去安南教那边妇女!”
“识字的,到琉球当账房先生!”
“就算只会打鱼,红袍水师招船工,一月五两银子!”
角落里,一个满脸疤的渔夫猛地站起来。
“我……我能去吗?”
“当然能!红袍医官免费治疤!”
“咱得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别辜负了里长给咱闯的路!”
夕阳下山,各村口比庙会还热闹。
张家镇磨坊前,赵大根忙着给大伙登记。
“李二狗,报种胡椒去爪哇!”
“王婶儿,给闺女报女红班!”
木渎镇关帝庙外,江明远被人群围得走不动。
“江先生,我家小子能去红袍学堂吗?”
“别急。”
“先教他学算账,三年后直接上船当账房先生!”
青石子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以前驼背的老农,现在腰板挺得像杆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脸也圆润了,连路边的树,都比往年绿得发亮。
他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叹了口气。
“好啊……”
京城,朱府书房。
灯影晃动,书案上铺着乌思藏的羊皮地图,朱砂笔画的进军路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一个浑身尘土的夜不收跪在地上,甲片上还挂着高原的冰碴子。
“回里长的话,乌思藏北边七个城,全让咱们的人拿下了。”
夜不收嗓子哑得厉害,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正月十七那天,先锋营翻过北边的大山,弄死他们八百人,咱们折了一百二十个弟兄。”
“二月初三,铁骑营把雅鲁江那条运粮的路给断了,当地那些大户撒腿就往南跑。”
“二月二十八,咱们占了察里巴城,弄到青稞三万石,牦牛两千头。”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
“粮草**都清点过了,**用了四千斤,箭矢六万支,战马没了三百匹。”
“阵亡兄弟的抚恤银,总共发了两万四千两。”
夜不收的手指头移到地图南边。
“剩下来的那些贵族躲在山上,大约三千号人,仗着地势死扛。”
“可他们的人断了半个月的粮了,每天都有逃跑的。”
他又掏出一份密报。
“派出去的探子回来说,那些贵族为了抢粮食抢兵器,自己人打了三次架,死了一百多人。”
“要不了两个月,不用动手他们就得完蛋。”
夜不收嗓子突然软下来,声音里带了点温度。
“北边稳下来以后,按您的命令办的。”
“头一批三十个红袍大夫已经进城了,设了七个义诊点。”
“到现在为止,治了四千多个农奴的病,发了六千颗打虫子的药丸,还给一百二十个娃接生。”
他翻开一本粗麻布钉的本子。
“有个叫丹增的老农,腿上的烂疮拖了十年,大夫把腐肉剜了上了药,才五天就能拄着棍子走了。”
烛火在铜灯架上跳了跳。
朱纯的手指停在舆图边缘,那上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夜不收已经走了,书房里安安静静。
乌思藏北边算是稳住了,南边那些贵族还在硬撑,看架势也就是时间问题。
可朱纯心里明白,真正难办的不是打仗,是人心。
就算到了四百年后,这地方也没那么容易真正融进来。
“光靠医官发药,不够。”
他盯着舆图上**那一点,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老百姓肯喝红袍军的药,却不代表他们信红袍军的那套道理。
贵族是被打垮了,可几百年的压迫哪能说忘就忘?那些农奴就算分了地,晚上一闭眼还是老爷的鞭子。
“得找个人,去把这锁链砸了。”
朱纯抬起头,窗外黑漆漆的,军营那边的火把倒亮得扎眼。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让李良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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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这名字,在红袍军里不算响亮。
他没王旗那样的威风,也没岳豹那股子狠劲,更比不上吴三桂、张献忠那些降将出身的头面人物。
但他有一个长处,没几个人能比。
他是从最底下,一刀一刀杀上来的。
十年前蒙阴那一仗,他是头一个抡起铁镐朝监工砸过去的毛头小子。
五年前江南**,他带着百来号新兵,一口气端了十八个匪窝。
去年在西域,他更是单枪匹马冲进敌阵,一刀砍翻了部落酋长。
他不是世家子弟,不是降将,连兵书都没翻过几本。
可他知道什么叫受欺负,什么叫翻身。
传令兵翻身上马,朝军营那边狂奔。
夜风刮得呼呼响,火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李良这会儿正在帐里磨刀。刀是寻常的制式**,刃口磨得锃亮。
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嘴角翘了翘。
又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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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推开书房门,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李良头一回走进朱纯的书房。
搁以前,能来这儿开军务会的,都是王旗、岳豹、陈铁唳那帮大将。
谁能想到,他这个从矿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如今也能坐在这间屋里。
烛光晃了晃,朱纯的脸绷得像块铁砧,桌上的乌思藏地图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印子。
“坐下说话。”
朱纯嘴里就蹦出两个字,听着没什么分量,李良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赶紧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攥得发白。
朱纯拿指头戳了戳地图。
“北边已经收拾干净了,南边那群人还在死撑。”
“可仗不是光靠刀砍的。”
他抬起眼皮,眼神让李良后背发凉。
“得看人心。”
李良屏住气,一个字都不敢漏。
“乌思藏那些农奴,被压在下面好几百年了。”
“咱们红袍军给他们分了地,治了病,可到了夜里,他们做梦还是能听见贵族的鞭子响。”
“你说为啥?”
朱纯递过来一本小册子,上面记的全是乌思藏农奴说的话,每句都带着血。
“老爷讲了,咱们生来就是下贱的命......”
“庙里的**说了,这辈子的苦受够了,下辈子才能翻身......”
李良的拳头一下捏紧了。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这些骗人的玩意儿有多缺德,他就是从最底下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朱纯的声音冷了下来。
“交给你两件事。头一件,把教派管起来。”
“乌思藏的庙里,不能再传那种‘贵族天生就该骑在农奴头上’的屁话。”
“红袍军不砸庙,但教义得改。别再说什么吃苦修来世了,改成好好种地放羊才有好日子!”
“第二件,让农奴扎根。”
“分地只是开头,得让他们觉着地真是自己的。”
“开学堂,教认字,搞农会,建账本,搭公审台子——让农奴自己审那些老主子。”
“先让他们搞清楚,为啥要这么干,凭啥能这么干。”
朱纯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要乌思藏的小孩长大以后,指着那些老爷家的祠堂说——那是博物馆,不是神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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