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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第605章


6

没一会儿工夫,几百个扛着草叉、斧头的罗刹农民围了过来。

“红袍里长出事了!”

伊万爬上草垛子大喊。

“谁给咱们分的地?谁盖的学堂?”

人群炸了锅。

有人回去牵马,有人往兜里塞黑面包。

消息传开,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都动了。队伍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张献忠从望远镜里瞧见这场面,胡子上挂的冰碴子都在抖。

两万人的队伍拉得老长,前头是红袍军那制式钢盔,后头跟着戴皮帽子的罗刹农民。

“再快点!”

老将军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车队吼叫着冲过冰河,履带把河面上的薄冰碾得稀碎。

骑兵队在后面跟着,马蹄扬起的雪沫子遮天蔽日。

北疆镇的轮廓刚冒出来,张献忠就瞧见了远处的硝烟。

两万人的吼声震得松树上的雪哗哗往下掉。

**和土制**一块儿举起来,远远看去像一片钢铁林子往战场那边涌。

安德烈公爵站在雪坡上,望远镜里映出两万人的大军。

等他看清队伍里那些金发碧眼的罗刹农民,气得浑身打哆嗦。

“一群叛徒!”

他指着人群破口大骂。

“那些中原人占了咱们的地,你们还帮他们打自己人?”

农民伊万扛着**从队伍里走出来,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头全是火气。

“公爵大人,您说的咱们的地,啥时候真正归过咱们?”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乡亲们。

雪终于停了。

朱纯和张献忠并排走在街上。

水泥路是新铺的,扫得挺干净。路边种的云杉苗子不高,枝丫上挂着冰凌子,亮晶晶的。

“这些年,你受累了。”

朱纯瞥了眼老将鬓角的白发。

张献忠踢了块冻土,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深坑。他盯着远处那座罗刹式的圆顶教堂——现在门上挂着红袍学堂的木牌。

“当年**那会儿。”

他嗓子有点哑。

“就盼着能混口饱饭吃。”

他伸手摸了摸道旁新装的铁皮邮筒。

“谁他妈能想到,日子能过成这样?”

几个罗刹小孩撒丫子跑过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张总长好!”

张献忠从兜里摸出麦芽糖,笨手笨脚地分给他们,动作看着挺别扭,但眼神柔得很。

“往后史书上,得有你一笔。”

朱纯说话声很轻。

张献忠咧嘴笑了。

“我老张这名儿,也能跟卫青、霍去病搁一块儿比划?”

教堂钟声当当响起来——红袍学堂下课了。

张献忠看着校门里涌出来的娃子,有黑头发的中原崽,也有黄毛的罗刹崽子。

“真不赖。”

老将抬手抹了把脸。

当年饿死的那帮兄弟,没白死。

朱纯最后瞥了一眼西边的雪山,那里迟早要铺出一条直达欧罗巴的铁轨。

张献忠按着刀柄跟在他身后,雪地上两行脚印慢慢叠在一起。

没多久,张献忠抬手指向北边山脊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堡尖顶。

“里长,要不要去瞅瞅罗刹贵族的旧宅?听说里头镶了不少金。”

“这些贵族倒是会享受,就是格局太小了,没什么大气。”

朱纯摇了摇头,目光落到山脚下一片新建的工人住宅区。

“走,去老百姓家里转转。”

老将愣了一下,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轻轻抖动。

他记起好多年前在蒙阴,那时候里长还不出名,却总爱往那些最破的茅草房里钻。

“您啊……”

张献忠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里长从落石村一路走到罗刹国,这些年头过去了,心里头装的还是那些普通百姓。

他转身带路,皮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新开张的供销社时,一个包着头巾的罗刹老太太正在用红袍元买盐。

“这边走。”

张献忠领着朱纯拐进一条小巷。

青石子悄悄跟在后面,巷子深处飘出一股烤面包的香味。

朱纯站在屋檐下,瞅着窗台上那盆冻僵了的盆栽。

玻璃上结了冰花,形状像蕨类植物,有点像从东方带来的祝福。

北疆镇边上一间木屋,半截身子埋在雪里。

等张献忠停下步子,朱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栅栏门时,张献忠已经在敲木板门了。

“伊戈尔!老张来了!”

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脸,上面裹着一顶破皮帽子。

中年人伊戈尔看清来人后,僵硬的脸上一瞬间堆满了笑。

“张总长!快进来暖和暖和!”

屋里壁炉烧得正旺,松木在火里噼啪炸响。

伊戈尔搓了搓手,介绍起来。

“这是我媳妇玛莎,还有我儿子小瓦夏。”

女人正拿着铁锅煎肉排,男孩趴在桌上写红袍学堂的作业。

不知道是谁教的汉化,说的话带着口音,一路走过来,朱纯听到这些各国的本地人说话腔调都不一样,不由觉得好笑又心里头舒服。

文化的东西变了味,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

“这位是……”

伊戈尔把目光转向朱纯。

“打中原来的先生。”

张献忠抢着回了话。

朱纯打量了一圈屋子。

墙缝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但窗台上放着一盆怎么冻都冻不坏的水仙。

饭桌上摆着黑列巴、煎鹿肉、一碟酸黄瓜,还有半锅冒着热气的糙米粥。

“都是托红袍军的福。”

伊戈尔给客人倒上热水。

“去年这会儿,我们还在啃树皮呢。”

他撩起裤腿,露出腿上冻出来的疤。

伊戈尔家的木屋里暖烘烘的。

“将军带兵到那天,我躺在雪地里饿得快断气了。”

玛莎把煎好的鹿肉端上桌子,油点子溅到作业本上。

小瓦夏赶紧拿袖子去擦,本子封面上露出红袍学堂的印章痕迹。

“现在我在机械厂烧锅炉。”

伊戈尔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月能挣十五个红袍元,够买五十斤白面。”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面粉袋子。

“以前给贵族老爷打猎,干一整年才给三斤黑麦。”

朱纯端起热水杯,热气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窜。

他瞥见炉子边上摞着一摞红袍学堂的课本,封面印着“民为重”三个大字。

“尝尝这鹿肉!”

玛莎切了最肥的一块递过来。

“今年林子里的鹿多得吓人,红袍军让咱们随便打了。”

屋外风雪呼呼地刮,屋里热得人犯困。

小瓦夏写完作业,结结巴巴地背起《红袍训》。

伊戈尔听着直笑。

“这小子,比他老子有出息!”

朱纯放下杯子时,瞧见杯底映着壁炉里的火光。

张献忠正笨手笨脚地帮玛莎添柴火。

“得走了。”

朱纯站起来。

伊戈尔赶紧包了块鹿肉硬塞进他手里。

“路上垫垫肚子!”

他送到大门口,风雪灌进领子也不躲。

“跟中原人说,咱们罗刹百姓都记着红袍的好。”

栅栏门关上时,朱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

三层玻璃窗把冷风挡得死死的,可屋里的暖意还是透了出来。

朱纯刚迈出伊戈尔家的院子,冷风裹着雪粒就糊了一脸。

民部官吏要备车,他摆摆手不要,非要沿着镇边的土路走。

“看发展不能光看城中心。”

朱纯跟张献忠说道,两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边边角角才能看出真本事。”

往郊区走,雪越积越深,可一条三尺来宽的水泥路被扫得干干净净。

青石子瞧见路边堆着七八把木铲子,都是农户自己做的,铲刃都磨得发白了。

“老百姓自己清的路。”

张献忠用鞋尖踢了踢刚落的雪沫。

“红袍军教会他们化冰,现在连老太太都能出门溜达了。”

越往外走,越显得荒凉。

木头房子零零散散地散落在雪地里,可每家屋顶上都竖着红袍军配发的铁皮烟囱。

张献忠指着远处一片空地,展开规划图。

“里长,开春那边要盖日用品厂,肥皂、火柴、铁锅都能自己做。”

“这片地已经征下来了,老百姓都拿到了补偿。”

几个民部官吏跑过来递上文件。

朱纯翻开那本厚厚的赔偿登记簿,每一户搬迁的人家,都按自家房子的面积领到了红袍元,另外还给了临时租房的钱。

“不是强拆就好。”

他把册子合上,搁回桌上。

三间新的木头屋子正叮叮当当搭起来,雪地里几个汉子抡着锯子在割木头。

“走,过去瞅瞅。”

朱纯走在最前头,眼睛扫着路两边冒出来的活气儿。远处,新盖的公共茅房墙皮刷得雪白,门口一个胳膊上箍着袖章的老头,正拿扫帚扒拉台阶上的积雪。

垃圾堆的地方用砖头垒了半圈矮墙,俩半大小子推着木板车,挨家挨户收煤渣子。

“镇子上现在有四千多个活儿。”

张献忠在旁边报告。

“干建筑的,一天三个红袍元,扫大街的两个。”

他瞧见一个腿脚不利索的汉子,正拿抹布仔细擦公共厕所的牌子。那人看见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红袍军给我这瘸子找了事做,今年冬天不冷也不饿了。”

朱纯忽然一拐,踏上条岔路。

积雪深得没过了膝盖,走了半里多地,才看见一个快要被雪埋住的破棚子。

棚子门一掀,钻出个满脸煤灰的小孩,手里攥着半块黑面包。小家伙瞅见穿军装的张献忠,眼睛刷地亮了。

“大人!我爹在厂子里上工啦!”

朱纯蹲下来,伸手把小孩领口的雪拍掉。

“住这儿冷不冷?”

“不冷!红袍军发了棉花,比去年暖和多了!”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垃圾场那边传来叮铃铃的响声。

收垃圾的马车挨家挨户停,赶车的小伙子哈着白气,扯嗓子喊:“倒垃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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