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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第622章


23

“那边说是急病死的。”

可图纸上清清楚楚画着好几根断掉的肋骨。

更恶心的是,仓库里堆着捐来的棉袄,上面还盖着军民同心的红印章。

“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搞捐款。”

账本翻开更是触目惊心。

巴维尔当初在广场上演讲,手里举着把破镐头。

“让孩子们别下井了!”

那回捐了十六万红袍币。

可工程账单上写的,矿工子弟学校只花了六万。

剩下的钱干嘛去了?

写着公务开支。

青石子派人查过,那些钱给官老爷们的家眷在城西买了大宅子。

他从油布里掏出个红帖,是巴维尔闺女出嫁的礼单。

金碗十二对,东珠一百颗,送礼的人占了半个西伯利亚的官员。

帖子最底下那行字,看着就让人想**。

“这笔钱从矿难抚恤金里拿。”

窗外狂风卷着雪片子,像极了那些死在井下的矿工在叫。

青石子念到这里,牙关咬得咯吱响。

矿难抚恤金?

这些人当年也是从矿井里爬出来的苦命人。

现在倒好,为了自己过得舒坦,又把工人扔回那个不见天日的黑洞里去了。

---

蒙阴老宅里的油灯突然炸了个灯花。

朱纯脸上那点淡定跟冰面似的,咔嚓就碎了。

他抓起那叠罪证,羊皮纸在手里哗啦作响。

青石子看见里长眼里透出来的冷意。

“跟红袍打,这仗长着呢,难着呢,狠着呢。”

“头一回砍的是门阀的根。”

朱纯的嗓子像砂纸磨过。

“这回要剜的是新长出来的烂肉。”

墙上的地图,看着忽然就狰狞了起来。

撒马尔罕那边,陈铁唳早已远走。草原上的王旗换了又换,北海保庵录家的老宅生了青苔。这些人,都曾是红袍里的顶梁柱。

可如今呢?新冒出来的蛀虫一条比一条肥。

阿古拉在银号里织了张大网。关家的人把橡胶园当成了自家提款机。巴维尔在冰天雪地里建起了专属王国。

屠龙的人,终究活成了龙的样子。

当初民部亲手栽培,百姓一票一票推上去的人,现在成了最大的毒瘤。该动手了。

朱纯的车半夜进了京师。

朱府的书房里,灯影把十二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这些红袍报社的主笔们,脸上都挂着霜。

朱纯坐在堆满地图的桌子后头。他身上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的手腕瘦得像根柴。

他推开了窗。冬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报童的叫卖声。

“各位。”朱纯的嗓子哑了,“咱们当年打碎的豪门,这会儿借着新壳子又活了。”

一本账册甩出去,纸页散了一地。

素描画上,阿古拉家族在银号里喝酒吃肉。那些官吏脖子上的金链子,比囚犯脚上的镣铐还要粗。

总编周勉推了推眼镜。

他眼睛瞪得发直。昨天他亲手校对的《蒙阴民报》,头条可是夸阿古拉清正廉洁。现在那些铅字,扎得他眼眶生疼。

“从明天开始。”

朱纯的手指甲划过桌上的《西游记》。

“拿孙悟空的棍子,把睡死的人敲醒。”

他撕下大闹天宫那一章,啪地拍在桌上。

“写清楚,为啥美猴王非得打进凌霄殿?”

年轻的主笔赵清源噌地站起来。

“里长,这意思是……拿神话影射当下?”

“不是影射。”

朱纯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叠东西。上头全是血迹。

“是宣战。”

那些血迹斑斑的诉状,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些冤魂,等不起什么温良恭俭让了!”

他的手指向窗外。

“那些星君、天将,现在就坐在各地的衙门里头!”

“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佛。”

烛火噼啪响着。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朱纯开始布置任务。

“咱们要写的,不是神话。”

他撕下一页稿纸。上头狂草写着四个字——诸神黄昏。

“要写的是,规矩要是成了枷锁,天庭里全是混日子的废物,该不该有人拿金箍棒捅破这片天?”

赵清源又站起来了。

“可这么写,岂不是在怀疑……”

“怀疑什么?”

朱纯把那叠诉状拍在桌上。

“这些老百姓告的状,哪一个不是被天规害的?”

“要写清楚,要是成佛就得对别人的苦装作看不见,那我宁愿打下十八层地狱。”

老主笔手里的砚台都在抖。

“这么写,怕是根基都要动摇……”

“动摇的是烂木头。”

朱纯的眼神冷了下来。

“新芽正好冒头。二十年前咱们敢砸碎铁链子,现在就该敢写真话。”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几个主笔抱着稿子快步走了出去。

朱纯立在窗边,外面的京城已经沉入夜色。

最后一盏灯笼消失在巷口,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的悟能,或许就在你们身边。”

那本《大圣传》增刊,像一把火,转眼传遍了各地。

金陵钟楼前的告示牌下,挤满了人。

卖烧饼的王老五踮着脚,念着刚贴上去的《大圣传》内容。

“美猴王大骂天宫不公……”

茶馆的小二插了一嘴。

“这不就是说的咱们府上那个小舅子强占铺面的事?”

老赵扛着梆子挤进人群。

“昨天的报上可写了不少,村里头在西伯利亚那边抄了一家特权店。”

他举起手里刚到的《红袍快报》,头版上头印着几个大字:雪原官员私开商店,**捐款。

“难怪!”

绸缎庄的老板猛地一拍大腿。

“上回衙门募捐说支援前线,弄了半天是自己兜里装。”

他掏出账本翻了翻。

“我们行会捐了六千多。”

黄鹤楼下的茶摊边,说书人老刘拿着竹板,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他翻开《大圣传》第二回,念道。

“那猴王质问天帝,你受着人间的香火,却让星官压榨百姓,这是什么道理?”

台下的小贩们纷纷叫好。

“这猴子说得对!”

卖鱼的张胖子扯着嗓子喊。

“咱们这儿的税官,上个月硬说我秤有问题,罚了我五两。”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结果第二天,他小姨子就开了一家新铺子!”

江陵县衙门口,钱师爷正给大伙儿讲新出的布告。

老农李根生挠着脑袋问。

“大人,这打破天规是啥意思啊?”

钱师爷指着告示解释道。

“就是说,往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更让人震撼的是,快马赶到的《红袍日报》头版登出了朱纯在京师广场的讲话,一条条列着罗刹官员的罪证。

那些特权店的货品比外面贵了三倍,救灾救命的捐款里有七成进了私人口袋。

“这天要变了。”

卖盐的孙二娘凑近隔壁摊主,压低声音说。

她悄悄把准备送给税吏的银镯子塞回布兜。

“说不定真能等到那只金箍大棒,扫干净这群妖怪。”

天色暗下来,各地的茶馆酒馆全在说《大圣传》和罗刹雪原的事。

有人担心闹得太大要出事,更多人拍手叫好。

驿道上不断有快马往来,这场由报纸引出来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

草原深处,王旗的毡帐里只亮着一盏羊油灯。

老将盘腿坐在毡垫上,膝盖的旧伤在夜里泛着酸疼。

他摸着那张报纸,指腹沾了油墨。

《红袍报》第三版,大圣传三个字格外扎眼。

帐外风声呜咽,让他想起当年落石村举刀的那一夜。

王旗端起奶茶灌了一口。奶腥味混着报纸上的墨臭,他脑子里闪过和里长分吃粉条的光景。

那时候里长眼睛里烧着火,说要砸烂这**世道。

报纸上列着西伯利亚的罪状。王旗叹了口气。

他认得那个巴维尔。七年前还是个见人就低头的农奴,现在居然敢扣矿工的抚恤金盖房子。

“果然……还是走到这步了。”

王旗自言自语。

帐外传来巡夜的脚步声。年轻,有力,像他们当年那样。

他把报纸捏成一团。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羊油灯爆了个灯花,帐内猛地亮起来。

“他动了。里长的中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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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

这次不是巡全球。他要走遍旧明的地盘。

大圣传既然加印了,总得亲眼看看效果。

西域官道上,黑色轿车顶着风沙往前开。

朱纯靠着车窗扫了一眼棉田。新修的渠边立着红袍屯田的石碑,几个包着头巾的妇女正弯腰干活。

“现在这日子……”

他突然开口:“张掖那个马十三,晚上还爬起来查水闸不?”

二十年前他提拔那羌族青年时,对方说渠水就是百姓的命根子。

夜不收握紧刀柄。

他不知道怎么回里长。脑子里全是那些穷苦人坚定的眼睛,可要说对说错,见了满和那些人后,他只能闭嘴。

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里长,快到星星峡了。”

车过敦煌时,朱纯看见新建的纺织厂烟囱冒烟。

他眼睛亮了亮。

“当年雪地里光脚追贼的赵小满,该在民部当主政了。”

夜不收扭过头去,只剩苦笑。

黄昏时分,车经过一片胡杨林。

朱纯转头看出去。夕阳把绿洲染成金黄色。

他突然说:

“你不答,就是答了。”

风沙卷起他旧棉袄的下摆,那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又直又孤单。

夜不收只默默递过水囊。

里长多聪明。他什么都懂。

水壶里的水晃荡着,倒映出密密麻麻的星星,跟当年他们在戈壁滩上过夜时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

车轮碾过沙石,吉普车往昆仑山北边的罗卜城开。黄沙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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