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春暖花开

有时候，乐心总会忍不住想：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明明最开始并不在意，但如果开始去做了，总会贪图些更好的结果，一旦结果不够好，又会忍不住感到失落。就像这次歌手大赛，虽然她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对结果也很服气，可对比满辰的眉开眼笑，自己还是有些失落。

相比较最初的信心满满，欧阳嗅这会儿又换了一套说辞，十分理直气壮地开解她：“你想想，如果你这么业余又这么不上心的人都拿了金奖银奖，那是不是说明这奖项太不值钱了？何况，还有那么多声乐系的同学也在比赛，你这个非专业的要是赢了，你让他们情何以堪？”

他越是劝，乐心就越是难受，反驳道：“满辰也是非专业的。而且，我怎么都不上心了，这些日子我们天天都去练歌呢！”乐心恨不得撬开他脑袋看看，他怎么这么健忘，明明还是他自己专门去打工，给她换来的地方练歌呢，现在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欧阳还是那副不屈不挠的样子，有理有据地说：“你才练几天呀？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可能从小就开始练了。别人不说，就说那位第一名的学姐，人家可是从两岁刚刚学说话的时候就开始练习了，你说你怎么跟人家比？”

乐心当下被他说的哑口无言，那位学姐的采访她看过，好像是家学渊源，从学说话就开始练唱歌了，四五岁就开始练各种乐器了。如此一想就更加颓废了，自己过去的那么多年，基本上除了上点学，啥也没学，啥也不会，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欧阳本是想开解乐心的，没成想一下子，打击到她了，这会儿看她整个人都更加颓废，也忍不住懊恼，原本对自己的口才十分自信，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了。

正烦恼间，一只蝴蝶轻轻飞过，慢慢停在围墙边的一丛月季上。那月季应是藤本的，长长的枝条爬得很宽，上面大大小小开放了成百上千多淡粉色的花朵，成群结队的蝴蝶蜜蜂正飞来飞去的采蜜。

欧阳正想提醒乐心看看这美景，却见乐心早就看得目不转睛，又听见她喃喃道：“这段时间忙着比赛，都没注意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了。”说话间，眉眼含笑，就像一朵镀了柔光的鲜花。

欧阳笑着附和一声，随着她目光望出去，校园里桃花、梨花、月季花开得正艳，校园外那些围绕着清城市的山峰上也清晰可见姹紫嫣红的景象。此等春  光，确实不应浪费，欧阳提议喊上毛鑫和文慧，一块儿出去春游。

毛鑫和文慧这一对儿也算是乐心比较熟悉的人了，除了他们，乐心基本上就不认识他身边其他人，而且乐心与文慧处得还不错，喊他们一起去玩既能热闹些，也不会觉得尴尬。

正巧毛鑫和文慧也正无聊，听到欧阳说要去春游，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两个人就用一通电话就把这次春游的时间地点等等重要事情都给敲定了，效率高得没话说。

春游的地点选在清城以东的土司城。清城历来就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土司自治地区，直到解放后，才彻底解除土司制度，原本大气恢宏的土司城也成了一处十分具有历史价值的人文景点。

欧阳提出去土司城的时候，乐心还十分不解，想着欧阳是不是又想借着春游之名，行采风之事。欧阳却解释说，大部分游客只知道土司城历史悠久，是土司制度的象征，却不知道正是因为长久的统治与发展，这座土司城里面的景色尤其优美。

欧阳也是因为偶然一次写生去过一次，发现那边有个巨大的桃花园，都是米径好几十公分的大桃树，遮天蔽日，美不胜收，简直就是一座世外桃源。乐心对于欧阳的审美一向很有信心，也不再质疑他的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和毛鑫就到女生宿舍外面等着乐心和文慧，几人开开心心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就直奔土司城而去。因为头天晚上又熬夜码了些字，刚上车乐心就有些犯困，干脆就靠在欧阳肩膀上补觉了。

等乐心再醒来的时候不仅已经到站，毛鑫已经买好了四张半价的学生票，见乐心醒来，就笑着对她说：“乐心妹妹可真是刻苦。幸亏这路车的终点站就是土司城，不然也不能让你睡这么久了。”

乐心不好意思地道了谢，任由欧阳拉着她往里面走。这会儿时间还挺早，一路上也不用排队，顺着宽敞的青石板路就能去到各个小景点。虽说是奔着这古城的后花园来的，但古城作为主体景观，总也要去看看。

古城雄霸一方多年，占地不小，依山傍水，乐心几人沿着护城河慢慢往上走，边走边看沿途的风景。除了乐心，欧阳他们几个都曾来过这里，一路上就像是三个导游带着一个游客，每走一处就会给她从各个方面进行全面介绍，乐心除了带着眼睛看，还得带着耳朵听，就是没工夫带着脑子想。

主殿名叫九进宫，是一处依山势逐渐递进的连廊吊脚楼群，远远就能看见飞檐翘角的屋宇绵延而上，甚是气派。乐心他们从一侧入口进去，穿过层层宫门，随处可见雕刻精美的白虎图腾和祈福祭祀的壁画，对于欧阳他们几个“二进宫”的人，也已然感觉十分惊艳。

沿途的房间都被开发利用来售卖各种土特产和旅游纪念品。估计是看他们几个学生也没什么购买力，一路上也没多少人招呼他们，只是等他们好奇地去翻看的时候，才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简单介绍一下。

到了中庭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天井，天井另一边就是古城博物馆，里面陈列了一些古代土司的用具，和一些不同材质的历史古籍，还有一个十分巨大的牛角壁挂。解说员介绍说那是因为自古土苗不分家，所以土家族里面也会有许多苗族的图腾和吉祥物，牛角就是其中之一。

出了博物馆继续往上走，就是议事厅，坡梯中间雕刻着的白虎图腾因为雨水的腐蚀已经有些破旧，却依稀可见虎虎生威的气势。正厅里面除了一个铺着虎皮的宝座，并没有什么东西。欧阳拉着乐心从正厅绕出去就到了一处高耸的阁楼。

阁楼仍是纯木质结构，足有四五层，乐心被欧阳拉着往上爬，总感觉脚下嘎吱作响的木地板不够结实，心里也一直有些害怕，到了顶上的观景台往下望去，整个土司城尽收眼底，往前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往两旁望，山花烂漫，宁静美好。

夹杂着山花和树木的山风徐徐吹来，直让人感觉神清气爽，飘飘欲仙，看着这场景，乐心忍不住感慨道：“难怪人人都想称王称霸，位居高处，看到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

欧阳打趣道：“你是当不了土司了，不如幻想一下当个土司夫人吧。”说着手就直接搂上了乐心的肩膀，煞有介事地放眼尽望，仿佛他就是某位土司王，正带着自己的夫人在这里登高望春。

等从阁楼上下来，欧阳又十分熟练地带着她绕到后山一处小路上，顺着小路一直往山上爬去，很快就到了古城墙上。他步子大，走在前面拖着乐心，却还是把她累得气喘吁吁。看着她扶着城墙大口喘气的样子，笑着说：“夫人逃命的本事还要多练练。”

乐心光顾着喘气，也不想与他搭话，却是忍不住想：在这后山上藏着这么条直通城墙的隐蔽小路，说不定当年还真是用来逃命的。只是清城关山险阻，历史以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战事，不仅王城保存得极好，整个城墙保存得也很好，维修痕迹都不多。

很快乐心就发现，这条小路不是用来逃命的，而是用来求救的，顺着城墙继续往上，在最高处有一座钟楼，一口巨大的古钟就挂在楼顶，旁边是批了头的撞钟锤。欧阳带着乐心一块轻轻撞了一下那口大钟，洪亮的钟声瞬间传遍全城，引得土司城里的游客纷纷抬头张望。

欧阳玩心大起，复又撞了几下，听着“咚咚”的钟声，和城里那些抬头张望的仁，只感觉像极了当年的周幽王和褒姒，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我们这像不像烽火戏诸侯？”

乐心只觉得这样撞破古城的宁静不好，撇了他一眼就从他圈禁自己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极目远眺，入眼的都是满山的野樱花和蜿蜒盘旋的古城墙。低下头去，就能看见宫殿另一边的山谷里，一大片娇艳的粉色，像霞光一样铺满了整个山谷，想必就是欧阳说过的那个桃花谷了。

几人在钟楼眺望了一会儿，就回到城墙上，顺着城墙往前走，约莫翻了两个山头，就见一座吊桥跨越峡谷之间，峡谷里就是那开得灿烂的桃花。

乐心本就有些恐高，之前在阁楼上也好，钟楼上也罢，神经都是紧绷着的，只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这会儿到吊桥上，被某些好事的游客故意一晃，当即就吓得尖叫起来，蹲在边上动也不敢动，就差没有哭出来了。

欧阳本也存了要戏弄一下她的想法，这会儿看她吓得面色青白，赶紧把她搂到怀里来安抚：“没事的，你看这两边的围栏这么高，铁索这么粗，怎么也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一边说还一边顺着她柔顺的头发抚  摸，好像在撸一只受了惊吓的宠物。

乐心初时被吓到，也没觉得异常，后来感觉他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怪异，当即也顾不得害怕，站起来一鼓作气跑到了对面，头也不回的就顺着步游道下了山，直奔桃花谷而去。弄得后面的毛鑫和文慧一头雾水，还以为他们两个人吵架了。

吵架是没有的，但是生气是肯定的，乐心向来自尊心极强，被欧阳当个宠物似的撸，不生气就怪了。而欧阳这个始作俑者却犯错而不自知，只在心里感叹：女人心，海底针。

走进桃花谷，好似进了一片桃花海洋，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粉色花瓣，踩上去轻飘飘的，抬头一眼望不到天，都是娇艳欲滴的桃花和虬枝交错的桃树，鼻息之间，全是香甜的气息。

乐心从地上抓起两把花瓣就朝欧阳抛过去，看他在漫天花雨中摇头晃脑地傻笑，满脸都是得意，刚刚那点小脾气，也跟着花瓣飘落开去。

欧阳看她笑得比桃花还要灿烂，也十分识趣地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说：“去年来的时候这桃花开得稀稀落落的，可不像这样漫天飞舞，看来他们还是听了我的建议的。”

听他这么说，乐心立马疑惑起来，就他这样吊儿郎当的，还能给别人提出什么养桃花的建议？随即好奇地问道：“你给了他们什么建议？”

“也没什么，就是他们嫌弃这些桃树太老，都不爱开花，也不爱结果，僵死僵死的，准备砍掉重新种些花草。我就劝他们留下来，修剪修剪，挖沟埋点粪什么的，说不定就活过来了。”欧阳说着颇有些得意，却见文慧整个人似乎都不好了，眉头紧皱，估计是听见地下埋了粪，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乐心自小生活在农村，对于农家肥的使用习以为常，赶紧替欧阳解释道：“农家肥埋地里很快就分解了，你现在就算把这片地挖开都找不到了，肯定是不会沾到身上的。慧姐你就安心赏花吧！”

听乐心这么说，文慧也感觉自己刚刚有些矫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拉着毛鑫到另一边去，给彼此留点二人空间。

桃林很大，足有上百亩地。这个山谷原来只是后山的一个洼地，是解放后当地人开垦出来，后来又种了桃树，再到土司城作为人文景点重新开放后，这边反而被遗忘了，导致这些桃树慢慢变大变老，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本地人对于土司城并不十分好奇，外地游客多是冲着古城宫殿而去，这边离得宫城又远，是以来的人并不多。乐心和欧阳挑了一棵桃树靠坐着，拿出背包里的食物野餐，觉得累了就垫着花瓣儿躺下，每一个呼吸都充斥着甜蜜。

心灵被放空，时间被静止，只是一抬眼看见他/她在旁边，一切就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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