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邺城之变（一）
河内郡倒戈，攻打谯郡的计划破产之后，整个魏国仿佛一瞬间都陷入战争即将到来的恐惧中。各个郡县，都开始了备战。
所有人都清楚，晋军打过来的时间，不远了。
邺城。
自曹丕迁都之后，大批的官吏、士兵从邺城迁出。邺城人口锐减，其兴盛之势，也不复从前。
再加上晋军主力，就在不远的滏口，邺城随时可能处于战火之中，这更让偌大的邺城，处于一种动荡不安的情绪中。
作为留守的司徒钟繇，似乎因为年事已高，也多不理事，府中事务，多交西曹掾魏讽打理。
魏讽是邺城这两年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他颇有智谋，口才出众，整个曹魏的年轻人，多愿与其相交。再加上他虽只是一个西曹掾，却能主掌司徒府内官吏的任免考核，更是引得多人的追捧。
每到休沐之时，魏讽就会在家中举行宴会，邀请青年才俊谈玄论道，畅言古今。
这宴会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传出“千金买一座”的说法。
这天休沐日，魏讽又在家中设宴，一时间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魏讽作为宴会的核心人物，宛如明星一般耀眼。
魏讽挨个与人聊天，直到发现角落之中，坐着一人，正是司徒钟繇的儿子，散骑常侍钟毓。
魏讽见状大惊，赶紧上前行礼。
“稚叔（钟毓字），你如何能坐这里，快快上座。”
“子京（魏讽字），我这恶客，不请自来，还怕打扰了你这宴会。”
“稚叔，你这般说就让我汗颜了。你能光临，使我这陋室，蓬荜生辉啊。”
二人寒暄一番，魏讽引着钟毓，坐到上首位置。
众人眼看钟毓前来，宴会气氛，更加热烈。
一场宴会，从上午巳时开始，直进行到傍晚戌时方结束。众人多喝得酩酊大醉，颇为肆意地回了家。
而在魏讽家中，魏讽在送走宾客之后，又单独宴请起钟毓。
魏讽很清楚，钟毓能来他家中，肯定不是凑热闹。只是他不明白，若是钟毓有事，私下便可说之，何必公开来参加宴会？
偌大的堂上，此时宾客俱走，只剩下二人，倒显得有些兴尽意阑。
钟毓随意地饮着茶。
“子京，我刚到邺城，就听说你现在有‘小司徒’之誉。”
钟毓是曹丕身边的近臣。这些日子，钟繇身体不好，传言钟繇“时日无多”，曹丕特许钟毓前来侍疾的。
钟毓之言，倒是有些诛心之意，魏讽却是不慌不忙。
“稚叔，世人‘捧杀’之言，倒是入你耳中。我作为司徒府西曹掾，管着官吏考核、升迁，得罪的人不知有多少。
有些人想除掉我却不能，于是便故意传出一个‘小司徒’的说法，意在捧杀我。”
“是吗？不过我知道的，可跟这个不一样啊。”
“稚叔，你不会真信流言了吧？我这个西曹掾，有多少权力。还不是司徒一句话的事。稚叔真要是心有芥蒂，我就向司徒请辞。”
钟毓听后笑道：“子京之言，倒是光风霁月，却显得我嫉贤妒能了。不过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事情是否做的漂亮，犹未可知？”
“稚叔今日，不会是来奚落我的吧？”
“子京，我听说，你最近跟丁仪有来往？还挺频繁？”
魏讽脸色微变，神情也严肃起来。
“稚叔，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对天子，对司徒，素来忠心，如何会与丁仪这种逆臣来往？”
“子京，我若没有证据，不会来见你。丁仪的亲信丁闻，上个月至少来你家中两次，每次都是扮作仆从进入，待上大半日才离开。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跟丁闻是好友，你们的来往，不干涉国事吧？”
魏讽没有说话。
“子京，你借着宴会之事，暗中拉拢各方势力，结成党羽，外联丁仪，意图以邺城降晋，我没说错吧。”
魏讽拳头紧握，死死盯住钟毓。
他干的事的性质，他最清楚。一旦消息走漏，全家都要丧命，因此今日哪怕杀了钟毓，亦不能让他离开。
钟毓此时却仍是咄咄逼人。
“子京想杀我？”
“稚叔今日前来，到底何意？”
钟毓忽然大笑道:“稚叔何必紧张，我只是想问，子京意图作乱，以邺城叛，到底有多少把握？”
魏讽一愣，不解其意？
“子京难道还要瞒着我？”
“稚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钟毓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
“你只是一个文官，手中根本没有军队，若要起事，肯定还拉拢了军中将领。但这还不足够。
城中有上万军队，你们一旦起事，以我父的威望，能够迅速平定。
所以你们成功的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除非，有我帮助你们。”
魏讽看着钟毓，有些明白对方的来意。
“我是我父唯一的儿子，官拜散骑常侍，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代表我父亲的。”
“稚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子京，我已经如此坦荡了，你还要装模作样，可就真的欺我了。你要坚持没有此事，那我让我父彻查一番，你觉得如何？”
钟毓的姿态，让魏讽有些相信，他不是假意。
“稚叔，你是司徒的儿子，年纪轻轻，官居高位。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造反？”
“子京，那你觉得，邺城守得住吗？
当今天子，对晋王心存惧意，不敢与之交战，以致晋王零敲碎打，逐渐蚕食魏国领土。今东吴节节败退，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东吴一亡，魏国能守得住？
当今天子，本无为帝之才，晋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我能以邺城献于晋王，乃是弃暗投明之举。”
“那司徒支持吗？”
“若是我父亲支持此事，我还用来这里吗？”
钟繇跟曹祜的关系，魏讽很清楚。双方几乎是仇人关系，钟繇绝不可能投降。而钟毓跟曹祜的私交反倒不错。
在曹魏明摆着没有未来的情况下，钟毓决心投靠晋国，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时钟毓又道：“子京，我今日对你，已经坦诚相待，你若是再对我有所欺瞒，就是将我当作无知小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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