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邺城之变（二）
此时的钟毓似乎是吐露真言，将自己的算计全盘托出。
可魏讽并不敢完全信任，杀头的买卖，容不得丝毫不谨慎。
眼看魏讽仍是什么也不说，钟毓似有些恼，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子京不信任我，我也不必再多言。
子京完全可以去告发我，但我是不会承认的。
天子肯定信我不信你。
倒是你与丁仪的来往，却是容不得抵赖。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父亲交代此事吧。”
钟毓说完，就要离开。
魏讽终于决定，赌上一把。
于是魏讽上前拦住钟毓，笑道：“稚叔，何必动怒，我也没说不信任你。”
“怎么？子京愿与我一起合作？”
“稚叔，恕我直言。你颍川钟氏，当世大族，名满天下。在九品官人法下，你只要不犯错，子孙便能在魏国世代公侯。再说司徒跟晋王的关系，素来不睦，人尽皆知。你此时选择投靠晋王，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的选择。那你目的何在？”
钟毓听后，满是讥笑。
“世代公侯？那也得魏国能传得下去。现在的局势，别说子京你看不懂。待在魏国，确实待遇更好，可前提是魏国得在。
晋王统一天下的脚步，已经不可阻挡。魏国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待在这样的魏国，哪有什么前途。
至于我父与晋王的关系。他们也只是政见不同而已，哪有什么真正的矛盾，很多东西，不过是世人的穿凿附会，以讹传讹。
再说我父是先王老臣，立有大功，誉满天下。只要他今后不跟晋王作对，难道晋王想落一个屠戮老臣的骂名吗？”
魏讽点点头。
钟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不知道哪天就自己死了，曹祜确实没有理由一定要动他。
“可问题是，若是司徒不愿投靠晋王呢？”
钟毓笑道:“有个这个儿子在，只要大势已定，我不信父亲会不让步。他总不能将我送回濮阳受死吧。”
此时魏讽已经相信，钟毓是真的想跟他一起造反。
魏讽心中大喜，钟毓的加入，让此事的成功率大增。
“稚叔，要想控制邺城，乃至魏郡，单凭稚叔和我，并不容易。甚至司徒选择投晋，亦有阻碍。
这些阻碍，一个是护军将军张陟，他负责监督众军；另一个则是奋威将军邓展，他是邺城防御的实际负责人。
要先除掉二人，然后稚叔拿到司徒的令符，才能号令整个魏郡。
“张陟虽为护军将军，权力极大，但他手中并无太多兵马，好对付。反倒是奋威将军邓展，此人是曹丕的信臣，手中直接控制的军队，就有万人之多，还直接驻扎在邺城之中。要想除掉邓展，并不容易。
而且我父亲很信任他。”
整个魏郡的兵马，接近三万人，主要分为六部分。一部分是钟繇直接控制的军队，约六千人。还有三部分别是邓展、轻车将军王忠、振武将军王当三人的部队，各有四五千人。张陟部算监军部队，有三千人。最后一部是郡兵，约三四千人，由邓展兼领。
五人之中，钟繇地位最高，邓展兵力最多，而张陟可平衡局势。
至于王忠和王当，本就不是嫡系，也不驻扎在邺城之中。而且王当是黑山贼出身，是配角中的配角。
钟毓说到这，看了一眼魏讽。
“子京，你既然敢打邺城的主意，总得有计划和手段吧。在没有我佐助的情况下，你应该也有办法吧。”
“确实有些！稚叔，你觉得若是邓展通敌如何？”
钟毓一愣。
“这不可能。如果邓展通敌，对于晋军来说，邺城唾手可得，根本无需等待。
实际上，我父亲生病之后，整个魏郡的防御，都是由邓展负责，他绝不可能投降晋王。”
“有没有通敌，他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如果咱们有晋王给邓展的密信呢？”
“你怎么可能有？”
钟毓话说了一半，终于反应过来。
魏讽跟丁仪有联络，想弄一封曹祜给邓展的信，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只要有用，魏讽能拿出十封、二十封信来。
“有密信，我父亲也未必信。”
“只要证据确凿，司徒不信也得信，毕竟邺城不容有失。为了大局，司徒必联合张陟，夺了邓展的兵权。然后咱们再通过邓展，将案子牵连到张陟。
为求稳妥，司徒必动张陟。
司徒生病了，你这个散骑常侍，司徒的亲儿子，代司徒掌权，也是理所应当的。”
“子京，王忠和王当二人之中，必有人跟你合谋，对吧？”
魏讽一笑，没有回答。
“可是王忠？”
“稚叔为何这么说？”
“曹丕做五官中郎将时，得知王忠曾吃过人，于是在王忠随当时还是丞相的先王车驾出行时，命令俳优取用冢间骷髅悬于王忠马鞍上，以此调侃嬉笑他。
此事让王忠很难堪。
而且王忠是扶风人，投向晋王，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王忠在《三国演义》里打了次酱油，好像是个庸才，可实际上却是个真正的枭雄。他年轻时是个亭长，遇上李郭之乱，他因饥饿以人为食，并随同大众逃入荆州。正巧刘表命娄圭在荆州北部收拢南来之人。王忠不愿归附，便和同行之人袭击娄圭，收夺娄圭之兵，聚众千人，投奔曹操，官拜中郎将。
“没错，确有王忠。”
“确有？”
钟毓一愣。
“难道还有王当？”
钟毓恍然道：“是的，应当有王当。王当是张燕的部下，虽官拜将军，封列侯，但并不受重视。
他跟曹丕，无恩无仇。‘九品官人法’也不会有利于他的家族。
现在曹丕势弱，他何必跟曹丕一条道走到黑。
有王忠，王当，再除掉邓展和张陟，哪怕没有我，子京你也能掌控大局。人道子京多智，果然如此。”
魏讽听到钟毓的褒奖，有些得意。
“只是一些粗浅的计划，不值一提，还得冒险。不过现在有了稚叔的佐助，此计划成功的可能，便大大增加了。”
“咱们一同以邺城献于晋王，共富贵！”
“共富贵！”
二人商量妥当，钟毓面露喜色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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